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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仙念(上)

本来打算一发完,但是实在太长了……

所以分上下篇吧

纯属乱写,文笔渣慎入

狐妖逸X凡仙源

勿要上升真人



(一)引子·凡仙

“世人皆道成仙好……”

所谓仙,是褪去凡人身骨,泯灭凡气而身环仙气,无用吃喝,无畏冷暖,断七情六欲则为仙。

只是上面所述的仙乃是一大部分,这仙也是分不同
的。而仙的两大类便是天仙与凡仙。

所谓天仙,是生来便是天上仙人,无需修炼无需褪骨,无需经历苦楚。只是这样的仙生来便无感情,没有欲念,没有渴望,如一汪清水一般,只是随波飘荡却无心中所求。

这第二类便是凡仙,所谓凡仙就是由凡人修炼为仙。凡人成仙,需要从小便入仙门勤学苦练,待到时机成熟时还要褪去凡身,脱换仙骨,然后历经天劫抹除今世记忆,轮回四世受尽苦难方能羽化成仙。

而现下在凡间有着偌大名声,法力高强的满梨宫梦梨仙子便是凡仙。

这凡人羽化成仙原是不稀奇的,可又为何偏偏提起这梦梨仙子呢?有趣的自然不是他成仙,而是他轮回四世竟是生生没有忘记自己为凡人时的记忆。

这又是为何?且听在下细细道来。


(二)幼时相遇,狐妖赠坠

这梦梨仙子凡人时的名字为张真源,自小便是个乖巧
懂事又颇具根骨的孩子,那时他父亲是城内有些名声的张员外,这张员外虽身染一身钱财俗庸之气,可人
却是个明白的。

见这孩子不过五岁之龄便能从书中习得法术招式,又能略通灵气之力,一心为他将来着想便把这孩子送入了凡间修仙之地登渊门。

再说这张真源生性乖巧懂事,天真活泼,从小事事皆是由父母安排。所以对于入登渊门这一事他也没有异议,只是等待着时候的到来。

只是在入门前几日,他却识得一只狐狸。

之所以用识得二字,是因为这狐狸乃是可以幻化成形
的妖。

彼时的张真源正坐于石阶上,稚嫩的手臂环住自己瘦小的身躯,抬眼看向满夜星空,想着再过几日就要离开母亲去登渊门,不觉眼中就闪烁了泪光。

却隐约听闻一阵悉嗦声音,紧跟着是一声细小的带着挣扎的叫声,张真源瞬间收了泪水警惕起身循着声音摸索着向前,细辨之下能发觉是一只狐狸的声音,感觉声音越来越近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拨开草丛就看见一只通身雪白却染着点点血迹的幼狐,那狐狸似是受了什么伤不断挣扎着,发觉声响便抬起头,一双莹亮的大眼睛就直直撞进了张真源的眸中,怔愣片刻露出刚刚成型的尖牙似是警告他不要靠近。

可那孩子又怎能在乎它的敌意和危险,见鲜血从那雪白的身上渗出,他几步上前轻捧起狐狸然后拨开它的毛细细查看着。眼见着寻到了伤口,却不想那狐狸突
然转了头一口咬在了他柔软白皙的手上。

他痛呼了一声却没有生气也没有扔开那狐狸,只是顿了顿便伸手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然后混合着四周的药草细细为他包裹起来,嘴里还絮絮的说,“小狐狸呀,你莫要咬我,你受伤了不包扎可是使不得的。”

那声音稚嫩而又清澈,似是潺潺流水进入心间,那狐狸眼眸一闪,随后便从他怀中挣脱,一阵轻烟过后张真源眯了眯眼看去,哪里还有什么狐狸,眼前俨然一个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

他怔愣的看着眼前的人,通透的皮肤闪烁莹亮的双眸,微抿的嘴唇和瘦削的身躯,缓慢起身才发现,竟是比自己要高上一些。

那人见张真源怔愣的模样,微微皱了皱好看的眉头,不解道,“你不怕我?”

“为何要怕?”

“我是刚才那只狐狸。”

“我知道。”

“那你不怕?”

“为何要怕?”

“我是妖啊。”

“呵,”听闻这话张真源不禁莞尔一笑,复又道,“化为原形乃是一只通身雪白的幼狐,化为人形也不过是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我又为何怕你?”

那笑容清冽透彻,似是五月清风拂过,霎时便拂走了了心间那一片的阴翳。

那人见他笑得这般好看,不自在的移开了眸子,耳根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心上虽是又喜又暖,可嘴上却是个胡乱狡辩的,“谁和你一般大小了,本妖已经一百多岁了好吗?”

张真源听闻这话,想起父亲说自己具有根骨略同灵气的本领,又看眼前之人就是一只灵狐之妖,便突然亮了那双笑眼,急急问着:“你活了一百多年可知是否有凡人能够修炼成仙的?”

那人眼眸闪了闪,低垂下眼睫思付一会回道,“自是有的,只是这凡人成仙着实是艰难,且不说那些轮世天劫之苦,就是忘却了前世记忆也是够难受了的。”

听得这话,那孩子低垂下眼睫不做声。似是思索狐妖的话又似是在暗自伤神,那狐妖见他垂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霎时就慌了心神,“你也莫要难过,若是……若是这一世无所牵挂,无所心念便也不会那么苦了。”

张真源抬起眼睫见他大眼睛闪烁着不安和紧张,一下便绽开了笑颜,那双笑眼盈满的是满夜的星辰和一整院的梨花,狐妖竟是看痴,似是着了道一般喃喃着:“真好看……”

“什么?”

“我是说……这满院梨花真好看……”瞬间收回了被迷惑住的心神,那狐妖慌张的辩解着,耳根却是通红起来,若是此时身后有尾怕是已经晃了起来。

见眼前此人不再询问而是依旧盈盈笑着,他心中暗想,这人竟真的是凡人,莫不是比自己还厉害的狐
妖?不然……

不然又怎会顷刻间就牵住了他这颗心。

“我虽是这城内有些名望的子弟,只是那些人家的孩子多半是纨绔之人,玩乐成性,又因我本不愿与人多接触少言寡语的,他们也就渐渐疏远我,只是,”张真源坐在狐妖身边,不觉便用细嫩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膝盖,心中之话一时间竟是都倾吐给了身旁的妖怪,“只是我倒是没想到他们不同我玩也就罢了,竟还笑我男生女相……”

狐妖只是静静听,一面心疼这孩子之所以五岁之龄便能如此沉稳竟是有所原因,又一面在心中暗骂那些纨绔子弟没有眼光,如此清透明朗之人,他们竟还敢笑他。

二人,确切来说应当是一人一妖坐于梨树下的台阶上,这一说就是说了许久,待到惊觉耳边没了声音时那狐妖才发现这孩子不知何时已然轻睡过去,靠在自己肩头。

轻将他抱起,再过沉稳到底也是个孩子,那狐妖暗叹一声顺着路胡乱摸索着房间所在,突然停下脚步低垂眼睫似是暗自思索什么,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眸中浮现几抹苦涩,却听闻怀中人轻哼一声,接着他软糯清澈的声音就入了耳朵,“小狐狸……若是能再见我给你带梨花酥可好?到时看在梨花酥的份上能否告知
我姓名……”

那狐妖闻言一怔,接着就笑了起来,那笑容有多温柔怕是连他自己都不曾知晓,垂下头轻靠他小巧的耳垂,声音柔的似是揉进了清风,“敖子逸……吾名敖子逸……”

翌日清晨,床榻之上的小人儿睡的似乎香甜又安稳,微张着粉唇轻喃着所梦的人,阳光透过轩窗清洒在他身上,那人儿眉头轻轻一皱,随后迷蒙的睁开了双眼。

恍惚记得昨日那狐妖在自己半梦间说了一句话,他怔愣的思索着,半刻后清吟出口,“敖子逸……敖子逸……”

顷刻间就弯了眉眼,他一下起身然后梳洗换衣,胡乱吃了些饭菜就在小厮的陪同下入了集市,落脚在那梨
花酥的摊前,眼中微漾柔情。

他既已告知姓名,自己也当信守承诺不是吗?

是夜,依然是满夜星辰,估摸着父母已然睡下,张真源只披了一件披风便拿着早已准备好的梨花酥来的昨晚那丛草地,轻呼那狐妖却迟迟未见他出来。

“小狐狸……”他颇有些失落的坐下身,手里捧着梨花酥,眼神黯然,自言自语的道,“子逸……你当真离开了……”

“姓名已然告诉你了,这梨花酥我也得收了才是。”那狐妖的声音就在身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欢愉和笑意,他急忙回身见他眼眸闪烁的看着自己,不觉便也随着他一同笑了起来。

“这梨花酥啊,是我平时最爱吃的,你也多吃些。”

张真源一面看着他吃一面絮絮的说话,眼眸揉进了星辰看的那狐妖心发痒,方才那一声子逸似是唤到了他心间,久久缠绕在心上,无法抹除。

他还暗自思索着,就发觉耳边软糯的声音不见,急忙抬头看去就见他低垂着眼睫伤神,方要出口询问,便听他说,“子逸,我后日就要入登渊门了。”

敖子逸闻言怔愣一瞬只是下一刻便扯开一个笑容,即使那笑容下面实则苦涩不舍的很,“入了登渊门也可再见的,待到你以后下山我就去找你。”说着,就从自己脖颈间扯下一条坠链,然后系在张真源白皙的脖上。

“怕你忘了我这灵坠便送你,到时就是你忘了我也能凭这坠子认出你。入了那登渊门后可要好好修行,本
妖也会努力修炼的,到时可莫要敌不过我。”

“好。”

又怎会忘却呢,那是刻在心间的一抹印记,如梨花开放落入湖面,五岁相识,这缘竟是生生纠缠了几世之长。

(三)初入登渊,师兄明似

时日已到,张真源到底还是同父亲去了登渊门。临行前他想见那狐妖一眼,却不想他早已离去。心下涌上几分落寞,抬手轻抚脖上的坠子,他释然一笑,待到以后他下山一定能见到他的。

那登渊门果真是凡间修仙的第一仙门,方到山顶便觉一阵灵气袭来侵入体内,伴着满山梨香让张真源不觉就放松了原本踌躇的情绪,前来迎他的是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一些的少年,一身青衣,头戴丝段,神情温柔嘴角挂着几分笑意,如暖阳清洒,教人亲切。

那明眸见到张真源后又添了几抹笑意,略微点头示意招呼,少年抬手对着张员外规矩作揖,启唇道,“在下明似按师父意思前来带真源师弟进登渊门,”复又停顿片刻,眸中染上歉意,声音柔的能滴水,“只是登渊门除了修行弟子外,其余人不能外进,还请员外见谅。”

张员外见这少年如此恭敬有礼,所说之话又属实便连道几声无妨和感谢,随即转头对着那孩子嘱咐几句便满眼不舍的下山去了。徒留那青衣少年与张真源对立着,一时间陷入沉默。

张真源有些紧张的轻抓衣角,可面上却依然故作平静,一双弯弯笑眼闪烁着恭敬,那青衣少年见他如此稳重又略带局促的可怜模样,顷刻就笑了起来。

遂又几步走近他,眼中似水波轻漾,“吾名明似,日后你唤我明似师兄便可,一会到了门内先去拜见师父,然后再穿上与我一同的青衣,系上一样的青带你便是登渊门的弟子了。”

说着便走到张真源前面,那瘦削的手指却是攀在了他白皙的手上,回头微笑着道,“真源师弟不必害怕,门内弟子皆是好相处之人,不会有人为难你。只是凡人修仙本不是易事,往后定是要辛苦的。”

张真源感觉着手上微暖的温度心中的不安竟是消去了大半,他抬起那双好看的笑眼,眼中复又出现那狐妖眉眼温情的模样,心中的坚决连自己都未察觉,只是轻声回应,“多谢明似师兄,师弟定会好好修炼,不负所望。”

这一句所谓不负所望叫身前的少年微微一顿,复又欣慰的笑笑。只是这所不负的究竟是这明似师兄的宽言还是父母的所盼,亦是那狐妖的承诺就无从而知了。

许是连张真源自己都是不清的。

入了正殿,规规矩矩的行礼拜师,登渊门掌门也就是他的师父是个不苟言笑又严肃刻板的人,只是张真源觉得,这师父虽外表如此,可眼中在见到自己时所浮现的慈爱亲切却是不能掩盖的,他也知这师父是个好脾气的,不然那玄恕师叔如此顽劣聒噪他竟也能不
气。

又随着明似去了后修苑,所谓后修苑不过就是众多修炼弟子所居住的地方,那少年引他到了一间房,推门而入就感觉一阵花香袭来,细细闻下才知是后窗前一
颗梨树传来的香气。

换了青衣束上发带又和明似去了修炼习法的地方,明似带他到了法器阁方要向他推荐适宜他的武器,便听见一名弟子唤他说是师父找他有事,心下疑惑刚从正殿归来又有何事未交待清楚,却也只能回头笑着嘱咐张真源几句,便匆匆去了正殿。

再说张真源,此时他正立于那些武器前,颇有些兴致的看着透着灵气的刀剑,就听闻一阵脚步声以为是明似师兄归来,正笑着回头要同他说话却见一群人正脸色不善的看着自己。

他有些愕然,初来乍到也只识得明似一人,眼前三四个少年却是不认识的,方要行礼询问,就听为首那少年身后一个满脸麻子的孩子凶神恶煞的道,“怎的这般没规矩?见到明瑟师兄还不快快行礼!”

见这语气,见这态度,张真源无奈轻叹,心下了然这是来者不善索性抬手低眉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接着又缓慢开口道,“见过明瑟师兄,我方来到这里还不识得各位师兄,若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请见谅。”虽是看似低眉顺眼,实则语气不卑不亢丝毫怯懦的样子
都没有,为首少年微微皱眉眼中浮现几分不快。

“无妨,我大人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看你这模样是要选法器?这法器可不是寻常人家后院的破树棍,看你这愚笨模样怕是没有能够适宜的。”那明瑟虽心上不快,不过转瞬就勾起了唇角嘲讽的意味显而易见,张真源微皱眉头,心道不过比自己大一些的孩子,竟是能有这般心思。

心下也没有要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意思,却也不是暴跳如雷怒气浮现,只是抬起眼睫一双笑眼毫不惧怕的与明瑟对视,启唇轻声道,“真源虽未曾碰过这些法器,便也知它们都有灵性。所谓适宜倒不是人所强求生生成为自己的法器而是它自己愿意,不然便是自己
的了也是不称手难受的很。”

一面说着便一面走近那些个法器,明瑟本就被他这些话噎得气哽在胸口,见他走近法器便随即恼羞成怒的低吼出口,“便是它自己选见你这般肉体凡胎庸俗愚笨模样,也只是最劣的选你!”

再说张真源哪里有那个闲情去和他争辩,只是一双眸子紧紧盯在正中央那一柄淡紫色泛着灵气的宝剑,几步上前轻轻抚摸着那宝剑却听闻身后的明瑟一声嗤笑,“呵,真是心比天高不自量力,这月牙莫要说你就是明似师兄也用不得,凭你……”话未说完,就见那宝剑一阵紫光略过,随后就落在了张真源手中。

“这……”这下张真源是和明瑟一同惊讶的,只是片刻后那孩子眼中就浮现几抹喜悦,紧紧握着那被唤为月牙的宝剑,灵气不断拥入体内,再看明瑟和那几个弟子早已气的脸色涨红说不出话来。

“我不过是去了正殿片刻,真源师弟竟是收服了月牙,当真是修炼的奇才。”身后传来一阵温润的声音,张真源同明瑟一同看去,就见明似满眼欣慰笑意正看着那孩子。

那明瑟见了明似前来,顷刻间就收了狰狞的表情眼中漾着欣喜与柔情,规矩向着他行礼就见明似微蹙眉头无奈的看着自己,“莫要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假借师父名义唤我去正殿支开我的,身为师兄当以身作则,罚
你去抄门规一遍,你们几个也是。”

明瑟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颇有些不甘的喊道,“明似师兄,方才是他……”“莫要狡辩,快去领罚否则抄十遍。”最后明瑟被那几个弟子推走,走时那眼睛还恨恨的盯着张真源,他不禁在心中叫苦,看来以后是有人要为难自己了。

明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回头无奈叹气,复回头又笑道,“这明瑟素来这样,只是本心到底是不坏的,只是好胜善妒一些,你莫要见怪。”张真源轻笑摇头,手里轻抚那柄宝剑,明似见他这般喜爱的模样又道,“这月牙是最桀骜不驯的法器,饶是门内修为再高的弟子都拿不得,竟是甘愿为你而用。许是你方才一席法器自愿选主的话打动了它,也许是你们就是有缘。”

张真源听得这话,瞬间就笑弯了一双眸子,当下如同清风徐来伴着一阵梨树花香,明似见他笑得这般好看明媚又在方才见得他不卑不亢的高傲模样,一时间竟是有些看愣,待到他疑惑唤他才堪堪醒过神来。

那之后张真源就成为了登渊门的弟子,每日除了修习法术外也常常和明似一同读书写字,弹琴作画倒是颇有些仙士君子的模样,只是那明瑟会时不时的来找些麻烦,倒也让张真源自己一一应付了下来,着实无法时便是明似帮他一帮,这修炼的日子虽苦却也有趣的紧。

只是午夜时分入不了梦境时,张真源时常摸索着那挂在脖上泛着灵光的坠子,眼中浮现着那狐妖的笑容和眉眼,心中思念难以言表。

索性这日子倒也过的快,一年复一年,不觉便也是入
了登渊门第十二个年头。

所谓日月更替,四季轮回便是如此之说。

这岁月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仿佛一瞬间当年那稚嫩的孩提就长成了衣诀翩翩的少年郎,可是也像是熬过了多少个岁月才脱换成如今模样。

已然十七岁的张真源再不是当年那个容易不安却又强装镇定的孩子,彼时的他早已褪去稚嫩初露少年棱角,只是眉目面庞依旧清丽宜人,一双笑眼明眸似有水波微漾,不笑时若无情嫡仙营中少将,笑时若温润公子柔情郎君,一身青衣萦绕仙气,一头墨发青带半挽,让见到他的人不禁多留意几分。

再说他这十二年来勤学苦练,术法与法力早已超过门中一众弟子,便是和明似过招也是丝毫不会落在下乘,师父又极其疼爱见他如此具有根骨便时常派给他一些下山除魔的事,渐渐的在门中也有了不少名声,逢人见到便恭敬的唤一声“真源师兄”,倒还是让他本人有些不适应。

这一日这玄怨真人也就是张真源的师父又将他唤去,进入正殿细细像他行了个礼便又向一旁嘻嘻笑着的玄恕师叔拜见,回头见玄怨神色几分凝重,疑惑出口道,“师父唤弟子前来可是山下又有妖魔出现?”

玄怨踌躇片刻方道,“近日山下出现了邪祟之气,此次的邪祟有些棘手,这门内能降住它的也只有你和明似,只是明似这几日恰巧下山为其它地方除魔此次也只能你自己前去,若你觉得不妥可叫明瑟和你一同前去。”

张真源心下几分好笑,心道若是那明瑟同自己一起去说不定弄出什么幺蛾子来,连忙谢绝行礼,随后便离开了正殿回房收拾东西。徒留玄恕和玄怨二人立在正殿,神情几分凝重。

“这孩子此经一去,似是有一段缘要开始了啊。”此时的玄恕早已敛去那副笑嘻嘻的模样,紧蹙眉头似是在担心什么。“是缘是劫未可知啊……”玄怨一声轻叹,有些无奈的看向张真源离开的方向。

缘到深处便是劫,劫到深处便是缘。

是缘是劫,谁也说不清楚。


(四)山下重逢,邪祟入体


且说这张真源匆匆收拾了一些东西便拿起月牙出了登渊门,一路上警惕提防,那邪祟诡异的很,时常突然偷袭,不得不防,只是已然过了一下午却也没见半点邪祟的影子,倒是这街上的姑娘见他仪表堂堂,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一时间所有目光都粘在了他身上,一脸娇羞痴笑模样倒让张真源颇有些无奈。

身上有些乏累无奈入了一家客栈入住下,立于木窗前观望屋外,心里不禁有些担忧那邪祟出来作恶,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便坐在桌旁竟是不知何时迷蒙的睡了过去。

睡梦之间隐约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张真源顷刻间就惊醒随即拿起了一旁的月牙见窗外天色早已暗了下来几分朦胧,他轻皱眉头等待着邪祟出没。

声音越来越近,张真源有些紧张的握紧月牙,眼见一身影略过木窗之扑自己而来,来不及出剑防备就被扑了生生扑了个满怀直直摔在床榻上,他急忙摸索身上的符咒要念诀驱动,就听闻身上人轻声道,“多年未见,莫不是要用除妖符咒来当见面礼?”

张真源顷刻间便愣住,睁大双眸满眼讶异又惊喜的看着身上人在漆黑的房间中模糊的脸庞轮廓,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激动的不知发不出声音,方将符咒收回,屋中就亮了起来。

眼前之人是自己日思夜想了整整十二年的的人。他穿着一身黑袍,头发半散,脸庞早已棱角分明,只是脸色几分苍白病态,还好当年那双闪烁莹亮的眼睛依旧还是那般澄澈,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满眼的喜悦与温情,张真源怔愣片刻便轻喃出口,“子逸……”

“是我。”他一双眸子盈着笑意轻轻回应道,张真源随即反应过来这人还压在自己设计师心下跳动加快红晕染上耳尖,倒也没有推开他竟还抬起胳膊环住了他的脖颈轻轻回抱着,心中喜悦与悸动让自己情难自禁,他低垂着眼睫便听闻一声轻笑从耳旁传来,“真源儿若是再如此抱着我,我可当真不知会做些什么了~”热气轻呼耳尖,羞的他急忙推开身上的敖子逸,
然后一下子坐了起来。

“多年未见真源越发出落的好看了。”他倚在床边轻笑看着脸色发红的张真源,语调回转缠绵让人不觉就酥了骨头。“你……你是如何找到我的?”索性忽略了他故意调笑的话,张真源抬眼故作掩饰的问道。

“循着你身上的灵坠的灵气找来的。你此次下山是来除那邪祟之前的?”“你如何得知的?”张真源站起身来,眼中闪烁着几分讶异。

“近日这邪祟作恶多端,几日前更是跑到了我的狐山,我也是一路追寻才来到这里的。登渊门素来都管这般事情所以我便也猜出你是来除邪祟的。”敖子逸把玩着自己垂在肩头的墨发,轻笑回答着。

“那现下你可知那邪祟去了哪里?”“那邪祟狡猾的很,恐怕今日是寻不到了,倒不如好好水上一觉明日再和它周旋。”说着,便一个跃身躺到了床榻上,张真源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微皱眉道,“你……你来这里睡什么……我睡在哪儿啊,回你的狐山去。”

“真源仙士,我方从狐山出来你就叫我回去,也忒不心疼我了,看来这几年是一点也没念我啊……”一面说着还一面低垂下眼睫,声音染上几分委屈,看的张真源一下子就慌了心神,忙出口道,“没有……”“没有什么?那就是这几年日日夜夜念着我?”那狐妖见计谋得逞,颇有些得意的调笑道,若是身后有尾怕是已然翘了起来。

张真源面上平静耳上却已是红了大半,无奈对着床榻上的狡猾狐妖,似是有些赌气一样回过身打算离开嘴里还絮絮的说着,“罢了,这床便给你了,索性我也不睡了免得邪祟出现措手不及……”话未说完,就一阵惊呼,天旋地转后就落入了一个微凉的怀抱,听闻着他有力的心跳声,竟是周围的一切都失了声音。

“睡吧,若无精力明日又怎么收服邪祟之气……十二年了……就让我抱着你也好……”声音到最后已经微不可闻,明显是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其中的缠绵与酸涩却是全落入了张真源的耳中,他心中几抹心疼漾起,随即收紧了放在他腰间的手臂。

平生太过清醒恪守,不过放纵一刻便也是对着自己情
动迷蒙的人。

翌日街上,敖子逸与张真源并肩走在一起,没有言语没有欢笑,神情几分警惕,似是防备着那邪祟随时会出没,却看见前面一群人围在一起,敖子逸心中好奇便拉着张真源挤进了其中。

就看见一衣衫褴褛的女子正跪在地上,脸上污秽不堪伤痕累累,那女子却像是没发觉一般只是紧紧拽着一旁身着锦袍的男子,哭泣乞求着什么。那女子身后还躺着一个脸色发白的病残老汉,看的张真源不忍皱起了眉宇。

张真源拉住一旁一个男子作揖询问道,“敢问这位先生这是怎么了?”那男子见张真源彬彬有礼腰间还挂着一柄宝剑便知是仙门的人,于是急忙回答道,“仙士有所不知,这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原是和这老汉还有一个姐姐相依为命的,谁想她那姐姐嫁入这陈员外的府后就像是不认识他们一般冷眼相待。这几日这老汉又得了病这姑娘没有办法才去找他姐姐,谁想被轰了出来不说,还被他这姐夫在此欺辱。”

那人说完后又轻叹一声,张真源紧皱眉宇,一双手早已紧握,再看一旁的敖子逸面上虽是平淡,可眸子中怒意却是遮也遮不住。眼见那锦袍男子要踩向姑娘的手,张真源将月牙掷出,不偏不倚的立在了那男子的脚边。

“谁?谁这么大胆子?!”那男子吓得连连后退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周围一群人哄笑起来他恼羞成怒对
着人群吼道。

“实在失礼,方才是在下一时失手才将这月牙掷出,不知是否伤到阁下锦缎所制的鞋子?”张真源掩住笑意几步上前收回月牙,面上虽是道歉可语气间的嘲讽
却是不言语表。

敖子逸站在他身后笑弯一双眸子,心下暗道多年未见这小仙士是越发伶俐聪慧,竟生生将那人噎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不想活了啊。若是伤到我你有几条命承担?!”那男子狼狈起身,本就其貌不扬的脸孔再配上狰狞的表情难看的很,敖子逸见他凶神恶煞的对着张真源,心下几分不快几步上前又将那男子踢翻。

“过于聒噪,形貌太拙,碍眼。”未等男子出口怒骂,敖子逸便又一脚下去彻底将他踢晕,颇有些嫌恶的移开脚还不忘在地上蹭了蹭,像是什么污秽东西沾在鞋上一般。

张真源在他身后无奈轻笑,转眼瞥见一旁已然愣住的女子,他几步上前扶起她遂又从身上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那姑娘怔怔接过帕子便直直跪了下去,紧紧拽着他的手道谢,弄的张真源颇有些无措,急忙要扶她
起身。

敖子逸见一旁二人拉拉扯扯的模样,又见张真源神情几分窘迫无措,皱眉上前一把将那姑娘提起,然后语气略有些不善的道,“若你真要感谢不如带我们二人去你家喝杯水,也总比在这街上磕头跪谢的好。”说着便一把搀起地上的老汉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姑娘似是在等她引路。

那姑娘有些难堪的笑着便连忙引着二人去了她家。一路上便也了解这姑娘名为紫宁,只是个农户人家的女儿,她的姐姐名为紫怡,原是待她不错的,只是自从两月前嫁入了陈府,便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性情与从前大不相同,似是说到伤心处,那紫宁竟是掉起了眼泪,倒叫两个男人不知如何是好了。

出了银两为那老汉抓了几副药,张真源和敖子逸便离开了紫宁的家,路途一半敖子逸方皱眉思虑道,“你说这紫怡突然性情大变是不是与那邪祟有关?我可知晓那邪祟除了偷袭外最擅长的便是操控人了。”“现下只是猜测无从知晓,若是要得真相还需去陈府一趟。”张真源回道。

说着便住了脚步,张真源无奈轻声说,“只是现下你我二人得罪了那陈员外若是想进陈府恐怕是难了。”话音刚落便见敖子逸勾唇一笑,随即道,“这还不简单,你莫不是忘了我是什么所化。”说完便一阵青烟袭来就见一只白狐站在一旁,张真源不禁心神恍惚想起幼时初见,便蹲下身子轻抚他头柔柔笑着,那狐狸别扭的别过头可眼中的害羞却是一眼看破,慌忙一个跃身逃离了张真源的视线便循着气味入了那陈府。

一路循着气味找到了陈府,刚一跳到墙上就见一白皙女子走来,脸上盈盈笑意,眸中柔情微漾,同一旁人说话也是轻声细语的温柔模样,哪里有那紫宁所说的性情大变,眼珠一换心下暗道不好,急忙原路折返。

再说张真源这边,他正在原地等着敖子逸归来,就听闻身后一阵脚步声,心下疑惑他怎如此之快却不想眼前人竟是方才的紫宁。

“紫宁姑娘,你来这里是为何事?”张真源疑惑询问,就见那紫宁绽开了一个笑容,眸中几分妩媚摄人,她盈盈一笑走近张真源,将白皙的手臂搭在他肩膀上,柔声道,“方才仙士救了小女子时便已对仙士动情,还望仙士赏脸让小女子能够报恩~”语毕还凑近张真源的耳畔轻呼一口气。

张真源几步退后警惕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下便已猜出个大概,一面抽出月牙对着她一面暗笑她这点伎俩当真是与那狐妖没法相比。

那邪祟见骗不得张真源,脸上神情顷刻间就狰狞起来,映着那“紫宁”清丽的脸孔颇有几分女鬼的模样。周身不断涌出邪气与阴寒,冷的张真源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月牙。

似是没有脚一般离近他措不及防便偷袭,张真源将月牙抵在身前堪堪接住了一招,随即从怀中拿出符咒念诀驱动,却不想那邪祟突然不见。

恍惚间想起在登渊门时明似师兄所教之法,他闭上眼睛细细感应着周围那缕阴冷之气的方向就在那邪祟要偷袭时回身错开攻击随即将符咒贴在了他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套登渊门仙法招式直到那邪祟发出一声凄厉叫喊不见踪影张真源才放下心来,刚刚收回月牙就听见敖子逸从远处传来的声音,见他匆匆跑来紧抓着自己的手询问哪里受伤,张真源痴痴笑着道,“子逸,这下邪祟除了明日你我一同游城街吧,我还记得一到夜晚那灯异常好看,还有那梨花酥也是好吃的很。”

敖子逸见他笑眼弯弯的模样,心下一片柔软,方要出口答应就看见那邪祟的余气突然袭来,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似是要将张真源掐死,不容多想,敖子逸一把推开他生生受了那邪祟余气,顷刻间剧痛袭来便直直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恍惚听见张真源的嘶喊互呼唤自己的姓名,他想要抬手摸摸他的脸安慰他却发现只是挣扎徒劳无功,直到寒冷和疼痛将所有的意识抽走他眼前还依旧是他笑眼弯弯的样子。

真源儿……

再说张真源见敖子逸直直倒下便慌忙扶住他,刚一靠近就感觉一阵寒冷袭来,他虽未曾见过却也知道这是邪祟入体,见他皱眉痛苦却渐渐合上眼的样子,不觉就红了眼眶。

“子逸……子逸,敖子逸!”无论唤他对少次却都没有回应,突感面上一片温热抬手摸去发现竟是眼泪,他害怕又故作冷静的将他扶起,然后为他渡气疗伤却被反噬,一口鲜血从胸口涌出,他急得红了眼睛。

意识混乱间想起登渊门想起玄怨师父,有些吃力的将敖子逸扶起,也不管是夜晚拦了辆马车便直驱山顶,踉跄的从马车上下来把敖子逸背在背后,缓慢的走近登渊门。

本是夜晚倒也没有多少弟子只是好巧不巧遇见了明瑟,那明瑟见他神色慌张狼狈,身后又背着一个人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人头上竟有一对耳朵,本就看不惯张真源的他几步上前拦住了他,厉声道,“真源师兄下山一趟怎么还带了一个妖怪回来,是想要领罚吗?”

此时的张真源哪里有那个心情和他吵,一言不发要越过他入正殿找玄恕,却被明瑟一个回身又给挡住。“我说话你没听见吗?张真源你身为登渊门弟子怎可带妖怪回……”“滚……”话为说完就被张真源打断,瞪大眼睛怒气冲冲的看向他却见他头发半散几分凌乱,嘴角青衣上几抹血迹,面色苍白冰冻,平日里的一双笑眼早已寒气逼人,让明瑟不禁后退几步。

未等他反应过来张真源便背着敖子逸吃力的进了正殿,心下愤然几步跟上去就见张真源跪在玄怨脚边,颇有些狼狈的乞求着,“师父,弟子求您了,求您救他一命,只要能救他便是要弟子领了门内所有的罚弟子都心甘情愿。”眼见玄恕表情几分松动,明瑟心道不好几步上前大声说道,“师父不可,登渊门千百年来都是凡间仙门,又怎可救一个妖怪?若是传出去叫世人怎么看我们登渊门?”

玄怨踌躇的思量着明瑟的话,便听闻一旁的玄恕道,“话虽如此,可是见死不救也不应该,更何况真源还是你的弟子。”“师叔这话确实不错,只是所谓见死不救也是看是什么人,若是凡人定会出手相救,可现下要救的是一只几百年修行的狐妖,传出去这登渊门到底是仙门还是妖魔之门啊?”

“明瑟此言差矣,”正殿门口传来一道温润声音,只是此时带着几分怒意,回眼看去便是明似站在门口一面向殿中央走来一面继续说着,“所谓登渊门的名声,亦不是因为什么修仙之地而是因为修仙之人皆是出手相救的好心肠,若是见死不救才当真是坏了名声。再说人分善恶妖亦是如此,若是不救岂不是枉了一条性命。”语罢,眼眸带着几分冰冷看向明瑟,再低头看张真源时却是苦涩又柔情。

玄怨听得这话,将敖子逸搀扶起,回头将张真源几人遣出去,便同玄恕一同入了内殿。

殿外的张真源坐立难安,心下惶恐与担忧一同涌上来,明似站在一旁轻抚他手臂似是在宽慰,明瑟站在一旁嫉妒的眼红,便出言讽刺道,“呵,修仙之人爱上一只狐妖,当真是前所未闻。”“明瑟!”明似抬眼怒瞪,他方收敛一些。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殿门方打开,就见玄恕和玄怨二人面色苍白的站在台阶上,张真源忙几步跑去询问,就见玄怨神色似是凝重和不忍,方才开口道,“他已无事,那邪祟之气已清除。”

张真源听得这话连忙道谢,然后跑进殿内,就见敖子逸安睡在塌上,面色比之前确实是好了不少,一时间激动的涌出泪水,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

似是想到什么,又跑回殿门口然后跪在了玄怨旁边,惊得玄怨急忙要去扶他,就听见他澄澈温润的声音传来,“弟子斗胆请师父让他留在登渊门。”语毕便直直低头叩首,竟是无论玄恕怎的劝都倔强的不肯起身。

“张真源你当登渊门是什么了?竟要收一个妖怪入门内,你可知那是多大的罚?”“无需明瑟师弟多言,弟子愿受鞭笞之罚。”语气平淡似是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却是让一旁的人吸了口凉气。

鞭笞之罚,那可是登渊门内最大的刑罚,被罚之人要生生受那荆棘长鞭二百零六道鞭打,被那鞭子打一下的人都要养上半月方能痊愈,可何况这足足二百零六下,怕是一年的时间都不可能恢复。

明似听得这话,连忙要扶他起来让他不要冲动,却见他盈盈一笑对着自己道,“师兄放心,真源未曾冲动。”明似见他这般自知劝不动他,便皱着眉满眼心疼的站到一旁。

倒是让一旁的明瑟心中暗喜不已,玄怨见他如此便也知晓他这是要受罚之后顺理成章的把那狐妖留在门内,便不再说什么一狠心下了刑罚,一旁的明似急忙跪下求情却让张真源给劝了回去。

明瑟见这鞭笞之罚已下,便让玄怨准许他来执行,无论明似怎样警告他都不去理睬,握住那荆棘长鞭时,他心中快意不已,一鞭下去就见血迹从他衣中渗出,一面紧掩着笑意一面加大力气,直到张真源晕厥过去也未曾停手。

明似上前护住张真源,一鞭子生生落在了他身上,霎时间皮肉就绽开,血迹染红青衣,明似忍着疼痛轻颤道,“明瑟,都是门内弟子,不应下此狠手……”一抹鲜血从嘴角溢出,衬上他白皙的面庞竟是凄美的意味。

明瑟恨红了一双眸子,眼中见到明似苍白的脸色和艳红的嘴唇时却是兴奋起来,命一旁的人将明似扯开,带着嫉妒和恨意那鞭子一下下落在张真源身上。

彼时的张真源早已意识模糊,恍惚间似是听到明似的声音,心下几分愧疚和歉意,却是怎样都开不了口,却是片刻间眼前就浮现出敖子逸的面庞,嘴角染上一抹笑意最后被疼痛将所有的意识都抽离。

若是受罚便能将你留在我身边,那便是抽离骨肉也甘愿。


(五)灵坠渡命,登渊成仙

待到张真源醒来之时,已然是几天后的事情,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四周,顷刻间就想起敖子逸来匆忙起身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当下就疼的直抽凉气,冷汗渗出。

耳听吱呀一声,抬眼看去就是敖子逸担忧的脸庞,他几步上前将张真源扶下躺好,还一面絮絮的责怪着,“你起来做什么,别把伤口扯开了。还有啊,就因为要把我留在登渊门就受这么大的罚你是傻子吗……”“子逸,这下你能一直陪着我了。”未等敖子逸责怪完便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盈盈笑着道。敖子逸一下子就红了大半耳根,心里暗道这人果真比他这狐妖要狡猾的多了,只是随即眼珠一转就俯下头凑近张真源清秀的脸庞轻喃道,“怎的?源儿就这么希望我在你身边?这十二年原是这般想我的~”

眼见着张真源偏过头不做声白皙的皮肤却是染上了微红,敖子逸好心情的舔了舔自己的狐狸牙,暗笑一声姜还是老的辣,随后就端起一旁准备好的粥。

轻将张真源扶起,他舀起粥细细吹凉送入了他嘴边,一面喂着一面看着他,这时间竟是不觉放慢了下来,敖子逸想,若是这般平淡又满足的生活能一直下去,
于他而言就是丢弃几百年寿命也是值得。

只是每每想到这里的时候他都低头苦笑随即再故作掩饰的说一些混话糊弄过去,这般生活怕是也只能出现
在梦境中了。

索性不如珍惜当下,也让自己了却个心愿。

也不知道与张真源一起度过了多少个日月,直到张真源褪去那身青衣换上白裳,知道玄怨师父告知张真源便在这几日可以登渊成仙,直到他颈间的坠子灵力越来越微弱,他才惊觉竟是已经二载光阴。

与敖子逸而言,二年的时间着实是太长,也太过于出乎意料,许是连他自己都未想到自己能撑得过这么长时间。

他坐在石桌旁见张真源汗津津的从前殿走来,手中的月牙还未来得及收起来,似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一脸笑意的向自己挥手。他不着痕迹的收回自己的帕子,也随着他的笑容一同笑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敖子逸为他斟了杯茶笑问道。就见他接过茶杯喝了几口,然后颇有些兴奋的道,“子逸,我方才去恳请师父让你我二人下山,师父同意了。”

“好啊,那便下山,我也是许久没吃那梨花酥了。”敖子逸忍下要从肺间传来的咳嗽,一双眼睛闪烁晶莹的看着张真源。

当下两人便收拾一下离开了登渊门,现实寻了一个客栈安住下,计算着待到晚上去城街游玩才是最好的。敖子逸见张真源要了两间房心下有些不满,便佯装委屈将他留了下来。

再说这张真源虽然在修习为人之上是个灵敏聪慧的,只是对于感情之事却是个单纯愚钝的,这也是多年来明明见到敖子逸便会心跳如雷,偏偏不知这感觉是何为。又怎是一只几百年狐妖的对手,见他眨着一双眸子委屈难过的模样便留了下来,方坐在床边就被他一个拉扯拥进了怀里。

“子逸?”他窝在敖子逸的怀中挣扎几下后见无果,便带着几分羞赧和疑惑乖乖的伏在他胸膛间,一双白皙略带细茧的手轻抓他胸膛的衣料,若隐若现的梨香撩的敖子逸心神恍惚,却是依旧本分的抱着他。

“怕是这个月你飞升成仙的日子就要到了吧。”沉默许久敖子逸率先打破了沉静,嗓音有些沙哑的在他头上轻声道。“嗯……”将头埋在他微凉的胸膛间,似是在贪恋着这一刻,复又抬头挤出个微笑道,“不过无妨,等到我成仙后你便去找我,若是我忘了你你就讲我们之间的事让我记起来,实在不行就重新认识。”

“好……”敖子逸轻笑一声,心里笑他单纯有趣却又泛着苦涩,似是要将心内所有情绪吞噬一般,像是想留住一些什么,他看着他的眼眸说:“不如说一些有趣的事吧,到时我也好把你说的原班不动的说给你。”

“好啊,你还记得我五岁那年吗?我要帮你,谁想你竟是咬我,虽然我没责怪你但其实真的很痛。”

“还有啊,我幼时的心事都不会和我母亲说的,也不知为何当年就全说给你这个妖怪了。”

“还有那时你第一次吃梨花酥,竟然整整一包都吃完了。”

“还有两年前,我为了把你留在登渊门生生受了鞭笞之罚,醒来之后你竟然那么凶的骂我。不过我也知道你那是担心我。”

“后来你因为明瑟下狠手气不过,生生用法术控制了他的剑让他御剑的时候摔的那么惨,也真是有趣。”

“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你一直对明似师兄不冷不热的,当年我受鞭笞之罚时可是明似师兄帮的我。”

“对了,一会去街上时多给你买一些梨花酥吧,不然回到登渊门后都不够你吃呢。”

“子逸?子逸?”“嗯,我在。”张真源说了许久也未曾听他回应一声,有些不安的抬头就看见他满眼笑意又苦涩的看着自己,窗外不知何时聚拢来了乌云,风开始吹起来,张真源想要起身关窗却被敖子逸拉了回来。

见他神色严肃,脸庞苍白,张真源心下几分不安,忙道,“怎么了子逸?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不然回登渊门?”就见他低头轻笑一声,低声道无妨,屋外的云不知何时都聚在了那间客栈,似是在寻什么人,敖子逸浅笑着一把将张真源捞进怀里然后低头将唇印了上去。

顿时心跳如雷,张真源一瞬间愣住了心神不做挣扎,唯一能听到的只有自己心脏的跳动声和敖子逸覆在自己唇上的触感撬开唇齿舌尖轻轻刮扫着,又在他唇上细磨几下方不舍的离开。

紧紧拥着张真源,敖子逸轻笑着道,“源儿,我心悦你,”略微停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来,又启唇轻喃道,“我心悦你……”

张真源吓得从他怀抱中挣脱开瞪大眼睛盯着他逐渐无血色的脸庞的唇角的鲜血,霎时就红了眼眶,紧紧抓着他的手轻颤着,“子逸,子逸,你这是怎么了?”

“二年前的邪祟之气并没有从我体内清除,我只是让玄怨师父给暂时压制住了……”

“其实从你幼时我初见你时,便知晓你长大后命格坎坷,少年薄命,所以我便找个借口用灵坠为你渡命多年……”

“只可惜啊,若是两年前邪祟未入体我还可以再坚持几年,不过还好你马上就要轮回飞升了……”

他依旧盈盈笑着,张真源却是满眼震惊,颤抖着将脖子间的灵坠掏出,一瞬间恨就涌了上来。

他恨啊。

他恨当年收了这灵坠,

他恨自己多年未曾察觉,

他恨那邪祟侵入了他体内,

他甚至恨自己不应当识他,若未曾相识,他便也不会这般痛苦。

“子逸,子逸你坚持住,我带你回登渊门找玄怨师父,他一定有法子的。”

屋外的乌云越来越多,也压的越来越低,敖子逸浅笑着看一眼窗外复又拉住张真源将唇覆了上去,不顾张真源的挣扎打开他的牙关,然后运起丹田内力,将所有修为融进了一颗金丹中送入了张真源口中。

张真源突觉口中一阵暖流划过紧接着就入了丹田,顷刻间便修为大涨通身发出灵光,他瞪大那双笑眼示意敖子逸停下,可那人却是没看见一般依然送着,直到所有修为褪去他才放开。

霎时间一道光罩住了张真源,他知道这是飞升成仙的时候到了,可此刻他就只想在他身边,什么羽化成仙,什么进入天渊都不去理睬。

扶着软在自己肩头的敖子逸,啪嗒一声竟是敖子逸的泪水顺着脸颊落到了他掌心之上,他见他眉眼弯弯,释然幸福的模样,心像是被撕裂一样疼痛,那道光终究还是要把张真源带走,他却死死抓着敖子逸的手不肯松开。

恍惚间听见敖子逸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说,梨花酥真的很甜,可再没机会吃了;

他说,今晚的城街是游不成了,便算是我食言了吧;

他说,玄恕师叔珍藏的梨花酿绝对很好喝,可那师叔着实小气竟是一杯都不给喝;

他说,他最讨厌的那个明瑟了,如今终于可以不见他那副脸孔了;

他说,见惯了你穿青色和白色,如果你穿上红色一定好看,对了定要绣上梨花,梨花与你最衬,只可惜我看不到了当真遗憾;

他说,你可知为何我看不惯明似吗?因为明似喜欢你而我也喜欢你……真源儿,我喜欢你。

我是真的喜欢你……

张真源低头看着床榻上的敖子逸,见他抬头对着早已看不清他身影的光痴痴笑着,最后无力的合上眼倒在地上,他撕心裂肺的喊着他的姓名,一遍又一遍,“敖子逸……敖子逸!”

都说凡人羽化成仙需要忘却前尘记忆,可张真源偏不!

若是他忘了敖子逸,那便是飞升成仙又有何用?

掌心间的那颗泪水早已握得滚烫,他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倒在地上的敖子逸,一遍又一遍不间断的重复他的姓名,纵然雷劫打在自己身上疼的几乎晕厥过去时,他也依然念着他的名字,就是将指甲嵌进手心鲜血滴滴流下,他也绝不停下。

他要的就只是记住他而已。

只是在最后一道雷劫击来时,他还是挣扎着合上了眼,纵然他嘴中还在模糊不清的呢喃着敖子逸的姓名,却是眼前一片漆黑。

“他如何了?”恍惚间听到一道声音,他忍着疼痛勉强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身着黄白相间锦袍手执墨扇的男子正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旁还站着一个白皙软糯的孩子。

忽觉掌心一片凉意,他低头去看就见一滴眼泪混合着鲜血在自己的掌心之间,忽然睁大双眼似是想到什么,他轻喃出口,“敖子逸……敖子逸……”

“师父,他竟是没有忘记前世的人,这当如何轮回转世啊?”一旁的孩子见他低头似疯魔一般念着一个姓名,疑惑不解的抬头问那仙人。

“许是前世执念过深,牵挂太大才会经过雷劫飞升后还不能忘却。”那仙人微叹一声,将墨扇打开缓慢的回应道。

“你当入轮回了,四世过后便能羽化成仙。”

“不……不,我要等他……”张真源我这脖颈见已然黯然失色的坠子眼中噙着泪水呢喃着。

“你要等他我不会阻拦,只是四生四世的轮回他早已忘记了你,便是你成仙后去寻他,他也只是视你为陌生人而已。更何况他是因为邪祟入体而亡,便是你成仙后还要再等他一段时间。”那仙人轻叹一声道。

“无妨,只要他回来,便是四世皆是他不识得我也好,便是我等他几百年也好,只要他回来就好……”张真源一个起身紧紧抓住那仙人的袍子,眼里的恳求让人看的心疼。

“你当真想好了?四世轮回之后再等多少年连我都说不准,许是几十年,许是几百年,又或许是几千年,你都甘愿?”

“是。”纵然天地翻覆,日月错轮,他也甘愿,他求的不过是那个人归来。

不过是求得与他朝暮为伴,日月相依,

不过是求得再见他笑时的模样。

不过是求得亲口将自己的心意说与他。

那仙人见他这般坚定,直直盯着他半晌最后无奈轻叹,扇子一挥便将张真源送入了一世轮回,对着他轻声道,“既然如此我便助你一次,若是上面怪罪下来,便都算在我兰芝仙士马嘉祺的身上。”

“师父你当真要帮他呀?不怕仙渊怪罪?”那仙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有些担忧的看着那兰芝仙士。

马嘉祺浅浅一笑,轻摇墨扇回道,“亚轩你不知,一人若是执念太重便是你想要拦也是拦不住的,倒不如助他一助,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说着便有些惆怅的看向仙渊之地,满目竟是有些凄凉。那仙童宋亚轩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又不解的看向
他。

“仙渊之上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天仙呀……”

“是呀,没有感情的天仙……”

何为执念?何为情意?不过浮生一梦见心心念念的便都是那一个人。

只此一眼便此生认定。








(上篇终于写完了,手已残……文笔不好凑合看吧。那么现在有个小问题,大家猜猜这篇文里有几对呢?所有出场的人物都不要漏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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