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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控制的人

因为分篇来拖拖拉拉思路还跟不上,所以合成一章,也是不浪费好梗

跟之前两章有些文字会改动,毕竟记忆力没那么好,全都一样

绝对原创

文笔渣慎入

不喜勿喷

勿要上升真人









前记:如果说星空中有最闪耀的那么一颗,那么胡真觉得那一定是米乐,因为在他的眼里一直停留在自己心里的人就是最闪耀的星,即使自己只是卑微的仰望者。

脚步总是这样,不受控制的走向那个自己并不是很有好感的人,明明他在意的人就在一旁,他能看见那双眸子里的失落,自己却始终说不出一句关于他的话。

那段不见天日的时光里,是胡真的出现给了唐新希望,他像是一道阳光,柔和又温暖的洒在自己身上,所以啊,就算是灼热的烫手,他也不会放开这道阳光了。

他太孤独了,他时常将自己蜷缩在墙角里,空洞的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看就是一晚,可往往外面的景色是什么样子 他却说不出来,他想他是太孤独了,所以才会那么恶劣的去控制人,可是只要自己不再孤独了他会立马就放开米乐的,就当他是自私吧。

太奇异了,一向低垂着头的向南给他的感觉太奇异了,若即若离的样子让他兴趣大起,他能看清他眸子里的东西,不是懦弱惧怕而是狡黠私欲,像是一只猫儿一样,高贵自持又狡猾放荡。


(一)

当篮球滚落在脚边时,胡真破天荒的没有看向那个始作俑者 而是眯着眼淡淡扫过了走廊窗户投来的光线,一如既往的刺眼灼热,让人睁不开眼。

余光扫过窗户时也不情不愿的看见了周围围观人的眼神,或怜悯或鄙夷,胡真辨不清,只知道那是看好戏的眼神。

最后他才将眼神收回,带着怯懦带着期盼看向站在他和向南正前方的少年,只是一如既往,那点期盼在看到他的眼神时也消失殆尽。

堵住他和向南是几个穿着校服却半点学生模样都没有的男生,为首的少年身材修长,脸庞棱角分明,一双精致的眸子里皆是玩味和兴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而那少年直直注视的是胡真身前的向南。

“怎么?见到我连个招呼都不打?”

透露着不快的声音飘进胡真的耳朵,他下意识的把头垂得更低,他知道这样的他看起来更加怯懦,可对于他来说这是躲避那刺痛他心的眼神最好的办法。

也许这话说出来是个笑话,会受到所有人的鄙夷,可胡真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喜欢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少年,他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胡真生性乖巧,从小学习成绩优秀,在所有人眼里是典型的模范学生,可这个模范生却是个同性恋。

但有时候感情一旦开始了,等到发觉时就已经止不住了,所以这段禁忌的暗恋就悄然在胡真心里萌发,可笑的是他喜欢了多年的人一直未将他放在眼里。

从前的他安慰自己,米乐即使是未曾正眼看过自己,也好在没有喜欢上别人,可是可能是所有的事情都和他过不去,所以连他心里这么一丁点儿的庆幸都在升入高中后彻底泯灭。

向南出现了,向南的出现将米乐所有的目光全部吸引,一丁一点都找不到别人的影子,看似是米乐在欺负他可胡真最清楚那不过就是和向南搭讪的一种方式罢了。

“从旁边走吧 。”向南嘶哑好听的声音入耳将胡真的思绪拉回,他模模糊糊的跟着向南越过了一旁的米乐,胡真从他身边经过时闻到了一阵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味道,仔细辨别才想起这是米乐经常用的沐浴露味道。

他低着眼睫心里无奈苦笑,你看我多记挂他呀,连他用的什么味道的沐浴露都能辨出。

只可惜他怕是连自己的模样都记不清吧。

(二)

已经是这个学期第几次了脸米乐都记不清了,他只知道当自己清醒过来时他已经走近向南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意识,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

他看着向南和胡真离去的方向,刚才胡真嘴角的那一抹红肿刺了他的眼,烦躁的暗骂一声,回过头就和也紧紧盯着他们离去方向的吴措视线碰在了一起。

眼见着吴措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米乐面无表情的瞥了他一眼,领着那几个小弟离开了走廊。一阵不舒服的情绪从心里翻滚起来,是因为吴措的笑容太讨人厌还是因为其它连他都不清楚。

退散了几个小弟,米乐一个人漫无目的的坐在天台上,五月的风吹过他的校服,将深蓝色的衣角掀起,很清新的画面,只可惜这画面的主人公此时正一口一口吸着烟。

烟雾成圈从嘴中吐出,米乐眯着一双精致的眸子没有目的的看着远方,少年的张扬桀骜与成年的沧桑稳重结合在身上,一时让人捉摸不透这个人。

眼前恍然又现出胡真惧怕怯懦的眼眸和嘴角的红肿,他狠狠吸一口烟,烟气呛的肺里发闷,却无论如何也找不
到头绪。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如此在意胡真,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拼命考到十八中,

他更不清楚自己的脚步为什么不受控制,

他明明,明明想走近胡真,而不是那个眼神里时刻都闪烁着狡黠的向南。

他抬眼看着湛蓝的天空,蓦地就笑了出来,仔细想想小时候自己最瞧不上的懦弱邻居如今居然成了自己的心头病,也是好笑。

只是下一刻初中时期的胡真就突然蹦了出来,校门口的柳树垂条下站着一个瘦削秀颀的少年,浅浅的淡淡的校服衬衫,亮晶晶的笑眼,整齐的牙齿,那都是米乐记忆里初中时候的他。

也是那样的他悄无声息扣开了米乐紧封的门,然后又浑然不觉的想要离开。

米乐嘴角噙着笑掐灭了手中的烟,他想果然还是初中的校服最搭胡真,高中的颜色太深,把他的笑容都抹平了。

(三)

“他又去堵你和向南了?没把你怎么样吧?”走廊里传来一阵充斥着关心担忧的声音,即使这声音并不柔和,甚至有些狂躁。

胡真佯装着堵住耳朵,然后无奈看向一旁瞪着一双桃花眼的唐新,小声道,“他是堵我和向南了,但也没把我们怎样……”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俨然没有底气的样子。果然下一刻他这位挚友的怒斥又一次传来。

“还没怎么样?等怎么样你就被打毁容了!你是不是傻啊,还帮欺负你的人说好话!”唐新絮絮叨叨的跟着胡真,也不忘一把从胡真手里抢来饮料几口喝进去,胡真无奈笑笑,“你说你要是喜欢这个口味的怎么一开始不买啊。”“我想买来着,可是被人抢先了一步,就不属于我了。”唐新低着眼睫看着手里的饮料,明明是玩笑话却莫名生出了几分酸涩。

胡真被他这几句话弄的摸不到头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唐新推进了教室,“你快点吧,下节课是你们老班的课不想死就快点。”胡真懵懵懂懂的答应了几声就回了教室,只留唐新一个像是突然没了支撑一般倚在了墙边。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瓶子,那上面仿佛还留着胡真手掌间的余温,却是怎么也暖不了他的心。

初中时期的唐新因为家庭变故而坠入了谷底,那段时间在唐新看来就如同不见天日的牢狱一般,死死将他锁在了其中,幸而上天眷顾他,将胡真送到了他的身边。

那个有着柔柔的微笑对人总是坦诚以待毫无防备心的傻瓜。

他心里嗤笑着这样的傻瓜是自己最看不惯的人,却在看见他时便会心跳如鼓,心思随着他的举动而被牵扯着,多有趣,自己瞧不上的傻瓜成了自己心上的人。

可后来他发现自己晚了,晚了许久许久。晚到自己不清楚小时候的胡真是怎么样的,晚到他的过去没有自己半点痕迹,晚到他已然有了喜欢的人。

那样自己小心翼翼对待的人就那么卑微又怯懦的看着另一个人,唐新的心怎么可能不痛,嫉妒和占有心一时间涌了上来,他趁着胡真熟睡,将唇印了上去。

偷尝禁果也许这样用并不恰当,可对于唐新来说确实是如此,疯狂的嫉妒和占有心来袭,不够,还不够,他想更
多的得到胡真,包括他的心。

只可惜这不过都是自己的妄想罢了。

唐新疲惫的闭了闭眼,直起身子准备离开,却在身后撞
见了低着头的向南,他还是那样,一双闪烁的眸子满是怯懦胆小,轻轻向唐新点头便擦肩走过。

“你玩够了没有?”唐新的声音凉凉的从身后传来。

向南闻言身形一顿,片刻后抬起头来,一双精致的眸子再无半分胆怯软糯,盈满的是狡黠和玩味,他轻扯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映着窗外的阳光将他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怎么?这不也是你想看到的?”

有什么在这充好人的?

你我都是一样的自私。

(四)

向南又被吴措带走了。这个阳光爱笑的校篮球队长最近成了向南的保护伞,每天课间都会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柔声唤着他的名字,眉眼间的笑意倒不像是朋友间该有的。

胡真暗叹一声,向南性格向来孤傲沉默,能交到新朋友他也替他高兴,只是倒是苦了自己,那些整日找他们麻烦的混子这次就这冲着自己来了,毕竟人高马大的校篮球队长他们可不敢随便惹。

胡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一个注意外貌的人,只是他也明白米乐的心境了,哪里有什么向南的惊艳容貌,连最普通都算不上。

本就不精致的眼角此时红肿了一片,点点的血迹还残留在伤口上面,轻轻一动就痛的倒抽凉气,嘴角的旧伤本就未愈加上了新伤后更是雪上加霜,微抿嘴角想让自己不那么狼狈却痛的连泪花都闪了出来。

胡真低着头双手支在镜前,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向南和吴措站在自己身后,许是错觉他似是看见了向南眉眼间闪过一抹愧疚,只是片刻就消失殆尽,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胡真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轻轻对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向南垂着眼睫轻应一声,陌生的像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朋友一般。

倒是吴措,破天荒的扫了胡真一眼,若有似无凉凉淡淡的,随后又把整个眼神投在了身前不回答他几句话的向南身上。

放学铃声总是来得很快,胡真缓慢的收拾着书本,心思却是已经飘到了远方,米乐好像是许久没来找他们麻烦
了吧?

自己已经一周多没见到他了,胡真微抿着嘴唇暗想着,却不知下一刻那人已经来到了教室,只是俨然不是来找他的。

胡真抓着手里的书包看着米乐滚了几次喉咙,像是在挣扎什么一般最后只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向南呢?”果然还是如此,他将头埋了下去,眼眸里的那点光亮也瞬间熄灭,像是怯懦一般他轻声道,“和吴措走了。”

本以为得到向南去向的米乐会抬脚就走,却不想他突然几步上前,然后缓慢伸出手抚了抚自己嘴角的伤口,声音依旧还是那般嘶哑冰冷却莫名多出几分柔软来,“你受伤了?谁干的?”

微温的热度触在胡真冰凉的脸颊上,一时间就灼热了他的心,耳根红了大半,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点头回应。

米乐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烟草味入了胡真的鼻间,他蓦地就安然下来,仿佛这么久的苦涩无奈都释然了,剩下的只是自己悦耳的心跳声和米乐专有的气息。

只不过下一刻米乐就狠狠的抓起了他的脸颊强迫他看着自己,依旧是那抹玩味的笑意,刺耳的话一句句砸在心上,“一人得道还鸡犬升天呢,看来向南是真没把你当朋友啊。”

胡真呆愣的坐在椅子上,任凭米乐和一众小弟哄笑着离去,他红了眼眶却流不下泪水,只是当他看向窗外时连着晚霞都失了颜色。

(五)

唐新知道米乐询问过胡真的伤口是在一周后,是胡真告诉他的。一向温柔爽朗的唐新却突然沉下了脸色,手里的水杯重重一放把正在低头吃饭的胡真吓了一跳。

他阴沉着脸色,连着平时那双明朗的桃花眸子里都是愤怒和阴翳,胡真刚要出口询问就被他低沉却带着怒意的话语堵了回去,“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只是这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胡真讶异片刻,随后嗫嚅着辩解道。“不重要?难道要你和他在一起了才重要吗?”唐新一甩筷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旁人听到。

周围的人疑惑看向他们,胡真急得红了脸颊,连声说着我错了,唐新见他这样几抹心疼后悔涌上心头,沉了沉气息轻叹一声,然后拉着胡真离开了食堂。

胡真走在前头,唐新就不急不缓的跟在后面,许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路沉默倒是有些不适应。

唐新看着胡真瘦削秀颀的背影,心里的苦涩却不断扩大,他开始关心你了,连着向南都控制不了他了,那我该怎么办?

唐新的世界如果没了胡真还能算做是世界吗?

“胡真……”胡真还在前面想着唐新生气的原因,他痛苦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胡真连忙回头就看见唐新伏在墙边,捂着肚子皱着眉的模样。

“唐新,唐新你是胃病又犯了吗?”也不顾什么生气的原因了,胡真几步跑向了他,轻轻将他扶回了教室。

冷汗顺着唐新白皙的额头上渗出,连着眼角都是红的,胡真一把抓住水杯急忙要出去,却被唐新一把拽住,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唐新身上。

“别走……就在这陪陪我就好……”唐新微弱的声音闷闷的从手臂间传来,胡真犹豫片刻坐在了一旁轻抚着他的后背,只是他没有看见唐新对着教室门口的那一抹笑意。

走廊里,夕阳把那一抹深蓝色的身影拉得很长,蓦地就生出几分落寞来。

(六)

又是这样,米乐的脚步依旧不跟随着他的心意而走,到了胡真所在的教室时他心中是几分不安的,他怕自己又说一些关于向南的话他怕再看见胡真落寞的神色。

他抬手轻抚了抚校服上的褶皱,然后迈着轻稳的步子进了教室,只有胡真一个人,他瘦削的背影对着自己,孤单伶仃的样子让米乐蓦地心疼,心里暗骂向南的冷漠,却还是将手指搭在了向南的椅子上。

轻微的响动果然惊动了胡真,他讶异转头,在看见自己后惊喜和期望都落在了米乐眼中,他紧紧盯着胡真的脸庞,想要说出一些其它的话了,可挣扎了几番后还是轻飘飘的吐出了几个字,“向南呢?”

他能看见胡真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却无论如何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喉咙,即使他挣扎的将喉咙扯的疼痛,却也无济于事。

只是抚上了他眼角的伤口是他自己没有想到的,心疼缠绕在心上,他不觉柔和下来,轻喃着问他受伤的原因,接下来的话连着自己说出后都震惊。

“一人得道还鸡犬升天呢,看来向南是真没把你当朋友啊。”瞬间就看见胡真怔愣住,紧接着就是红了的眼眶,他却在一众小弟的哄笑中离开了教室,眼神里漾着的是笑意,却是苦涩心痛的笑意。

他怒喝着将小弟哄散,又一次向着自己不知目的的地方前进。

食堂里,一个少年正低着头吃着碗里的饭菜,对面的男生一脸笑意,看着他的目光柔和又炙热。

少年颤了几下眼睫,无奈放下手中的筷子,他抬起头一双晶莹的眸子闪着防备看向男生,男生见他停下疑惑出声,“怎么不吃了?都是给你点的。”

“我不记得我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了你。”向南凉凉出声,声音嘶哑没有情绪。吴措无所谓的笑笑,然后敛了笑意直直对视着向南精致的眸子,“如果我是想跟你做朋友呢?”

向南怔住,片刻后低下头,睫毛将他的眼眸覆盖住,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我不认为你会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

吴措见他这样,心里几抹异样涌上,他刚要出口说话,却被冰冷的声音打断,“你没看见他不想和你说话吗?”米乐脚步缓慢的走过来,眼睛里闪烁着不悦。

吴措站起身来,想要反驳就被不远处的摔筷声给惊到。“难道要你和他在一起了才重要吗?”少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传进了耳里,里面夹杂着的愤怒和隐忍听得旁人心惊。

米乐随着方向看去,唐新正一脸怒意的看着胡真,只是愤怒下是什么情绪到底是捉摸不透,而胡真红着脸颊,低着眼睫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还未等米乐反应过来,唐新就已经拉着胡真离开了食堂。

他回头扫了一眼低着头的向南和一脸不屑的吴措,几秒钟后跟着唐新的步伐跑了出去,一路追随着他们两个,直到唐新倚在墙边痛苦呻吟时,米乐才看见胡真脸上有了其它表情。

不再是怯懦,不再是恐惧,也不是落寞,而是关心担忧,连着那双弯弯的眸子里都是关怀。

他神使鬼差的来到了胡真的教室门口,入眼的就是伏在桌上的唐新和背对着自己轻抚着唐新后背的胡真,那样温柔的样子是米乐未曾奢求过的。

唐新看见了他,他冲着他扯开嘴角露出了一个不深不浅的笑容,却是让米乐愤怒又颓然。

这一次他的步子是可以自己控制的,只是依旧是那样虚无空乏。

(七)

米乐进来时,向南正低着头系着鞋带,他是被米乐一把扯起的,他精致的脸庞突然放大,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自己脸庞上,灼的烫人。

浓重的烟草味入鼻,向南微微皱眉,米乐接下来的话却让自己震惊。

“你是不是动了什么手脚?”轻飘飘的几个字砸在向南耳里,他抬起眼睛看向他,这一次眼眸里除了狡黠外是真的恐惧。

“老师办公室就在隔壁,你们这样不太好吧。”吴措的声音适时响起,向南暗自松了口气,低下头依旧是那懦弱的模样。

米乐扫了一眼吴措,眼里的不屑显而易见,他紧紧抓着向南的帽子,希望能看到些破绽。悠悠出口,他冷声道,“关你屁事。”“如果我偏要管呢?”听见这话米乐皱紧了眉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碍事的吴措,轻拍了几下向南的衣领,然后伏在他耳边轻言细语道,“不要让我弄清楚,绝不会放过你。”

吴措走近了向南,眼里是温柔是关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他已然收了刚才阴翳的模样,抬手想要摸摸向南脸上的
伤口却被他偏头躲了过去。

他无奈抿抿嘴,看着向南的眼神一片炙热。

向南是浑浑噩噩过了一下午的,米乐警告的话语犹在耳边,他几次挣扎来到了唐新必经的那条路。

彼时的唐新刚和胡真告别,正满脸笑意的走在街上,却被突然出现的向南惊到。

唐新定了定神,看清来人后收了笑意换上了冰冷的模样,他紧盯着向南,最后出声,“什么事?”

“米乐发现不对劲了。”言简意赅,却也让对面人的桃花眸子睁大。“跟我有什么关系。”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抬脚便要走,却被向南叫住。

“当然和你有关系,你想看到他和胡真在一起吗?”“你到底想说什么?”向南回过头,伸手扯住唐新的手臂,嘴角噙着笑意,“我可以帮你控制胡真。”

(八)

当时针指在八点时,床上的少年还在熟睡中,一阵敲门声传来,他不情不愿的翻个身,却也乖乖睁开了眼睛,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开门,朦胧的睡意被门外的人给惊得散去。

“咳……我妈说阿姨今天不在家,让你来我家吃饭。”胡真呆愣愣的看着门外的米乐,他穿着一身黑色将身形衬得更加修长,一向冰冷不可一世的他此时却莫名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甚至说这句话时都没有看着胡真。

胡真大脑终于转动了起来,下一秒不是着急回复他的话,而是将眼神扫向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的睡衣,乱蓬蓬的头发和……可能还没擦干净的口水。

他慌忙赢了一句好,就一把将米乐关在了门外,急急忙忙回了卧室穿衣服,却是怎么也盖不住通红的耳尖。

门外的米乐差点被突然合上的门撞到头,他抬手摸了摸额前的刘海,嘴角却是漾开了几分笑意。

胡真整理好自己是十五分钟后的事情,他深吸了几口气,一鼓作气把门打开,却没有看见那个一身黑衣的人。心上几分失落,也是,他怎么可能等自己呢?

他抬手刚要敲开米乐家的门,却被突然袭来的体温给吓到。米乐身上独有的气息包裹住了胡真,他微微抬头就能看见米乐的脖颈,心跳如雷,米乐的话语也不清不楚的落在了耳里,“我妈现在没在家,用钥匙开门。”温热的呼吸洒在耳边,胡真全身一震,支支吾吾道,“那你刚才干嘛去了?”

“扔垃圾。”门打开了,米乐放下了手臂示意胡真进去,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是被米乐圈在了手臂里,红着耳尖换好拖鞋,低着眼睫不敢看米乐。

他坐在沙发上,米乐就紧挨着他坐下,不安的看着米乐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他微微挪了挪却被不想米乐突然转过身子伸长手臂去够他身边的抱枕。等到反应过来
后才发现自己微微挪开的距离又回到了原位。

就这样看了一个多小时的电视,节目里演的什么内容胡真完全没有看进去,他鼻间充斥的都是米乐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和靠着手臂的那一点体温 。

米乐母亲回到家后看到的就是胡真略微不安的看着电视,而自己的儿子虽然看似是在盯着电视,实则是不时的看着胡真,心里暗叹一声自己儿子终于开窍,却还是觉得差些火候。

热情的同胡真说话,随后就对着米乐道,“你这孩子也是,小真来了都不知道倒杯水。”一面说着便一面端着水杯递给了胡真,谁想一个“手滑”,睡哗啦啦的洒在胡真身上,晕湿了一片衣料。

“哎呀呀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快点擦擦,这么穿着湿衣服也不行,阿乐你快带胡真去你卧室找件衣服换上,妈妈去做饭。”一股气说完了交代的话,不等米乐和胡真反应过来,就把他们两个半推半攘的推进了卧室。

米乐母亲暗叹一声,好好表现吧儿子,不然可就费了你老妈我的苦心了。

米乐懵懂的为胡真找衣服,悲催发现自己的衣柜除了黑色就是黑色,犹豫着拿起一件卫衣给胡真,轻声道,“可能有些大。”胡真摇摇头,却迟迟没有脱下衣服,紧紧盯着米乐。

米乐片刻后反应过来,不知哪里来得恶趣味,倚在了墙边嘴角勾着玩味的笑意,“怎么?都是男生你怕什么?”一句话成功让胡真红了耳朵,米乐心情大好,连着眼眸都染了笑意,他轻叹一声,然后转过了身,“你
换吧,我不看。”

胡真放下心来,将身上半湿的衣服褪去,却没看见米乐背对着他的笑意。他对着窗户,刚好能把胡真映在上面,模模糊糊的,瘦削白皙的身躯,一对蝴蝶骨覆在背上,好像随时都会化出翅膀飞走。

米乐沉了眼眸,声音嘶哑的轻喃道,“小真……”刚刚穿好衣服的胡真心下讶异,抬头看向米乐却发现他还是那样面无表情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一句小真他说的。

米乐也不看他,转身兀自走了出去,胡真在原地疑惑半晌,却只能作罢。

(九)

唐新还是答应了向南。他原本是不想答应的,他想让胡真自己自愿在自己身边,不是以朋友的身份而是情人。

只是他错了,错的离谱,那是胡真一直喜欢的人,他早已在他心里生了根,无论自己怎样拔除都是徒劳,他也忘了,忘了米乐和胡真是邻居,只有一墙之隔一起长大
的邻居。

电话那头的向南轻笑一声,是满意是嘲讽唐新没有那个精力去辨别,他颓然的靠在墙边,眼眸中挣扎和嫉妒缠绕在一起。

他这样做对吗?

也许是对的。

但的确也是错的。

吴措最近总会时不时的来找胡真,是在向南不在的时候。吴措是向南的朋友,胡真没有想过要和吴措深交,犹豫了几天后才鼓起勇气询问道。

“你最近找我究竟有什么事?”软软糯糯的温温柔柔的,吴措听着舒展了眉头,最后轻叹一声,“我其实……喜欢向南,就是想问问你向南的喜好,毕竟除了我你是他唯一的朋友。”胡真低着眼睫轻笑道,“向南啊,他这人好静,喜欢猫,还……”“你不惊讶吗?”吴措见他这般淡然不禁问道。

“惊讶什么?我早都知道了。”胡真柔声笑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吴措看着向南的眼神不就是自己看着米乐的模样吗?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

吴措痴痴一笑然后轻道,“你说我喜欢他可以吗?向南好像不太喜欢我。”“他只是慢熟,其实向南人很好的……”胡真回复着他的话,却被突然出现的声音惊到。

“哟,二位聊得不错啊。”米乐缓慢的走来,眉宇神色净是阴翳,烟味扑面而来,迷得让胡真喘不过气。

“怎么?和向南玩够了就又来找他了?校篮球队长真是很闲啊。”米乐这般阴阳怪气的模样胡真倒是第一次见过,他低着眼睫不安的捏着手指。

吴措无心和他起冲突,回头对着胡真说了一句话便离开。米乐盯着低垂着头的胡真,火气直冲心间,说话便不轻不重起来,“怕自己混不下去开始勾着吴措了,你那个好朋友向南同意吗?”话一出口他便后了悔,下意识看向胡真,他这次没有红了眼眶,而是直接白了脸。

几步上前想要拉住胡真,却被他躲开转身离开了自己的视线。米乐懊恼的咬牙,心里的情绪一时间全部翻滚起来。

(十)

向南依旧利用着日记本控制米乐,他挣扎着觉得应该放手,可内心深处的声音却告诉他,还没有到时机。

直到吴措来到了他家。

他们两个淋了雨,刚一进门向南就被吴措推进了洗手间,而他则进了向南的卧室,也许是他过于得意忘形,竟是将那日记本忘却了脑后。

等到他擦着半湿的头发进了卧室后,就看见吴措坐在他的书桌前,手里还翻着那本日记。向南怔住不动,辩解的话组织了许久也滚不出喉咙。

“为什么第二天发生的事你前一天都知道?”吴措沉吟许久才颤颤的吐出这么一句话。而向南就那么站在那里,嗓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发不出一个音节。

“你说话啊!”吴措从椅子上弹起,手中的笔记甩了向南身旁,精致的脸庞因为愤怒都微微扭曲,他盯着向南许久又低声道,“你不仅用它控制了我,还控制了米乐对吗?”

没有回应就是默认,吴措后退几步,声音一字一句的落在向南耳里,“我不想见到你,你这个怪物。”

痛吗?怎么可能不痛,自己是被利用的傻瓜 这份感情现在连自己都不确定起来可更痛的是心疼。

吴措摔门而去,只剩下向南一个人怔愣的立在那里,许久后弯腰拾起日记,一滴泪水却是落在了上面。

他好孤独啊,他好害怕啊,他害怕失去,只有抓紧才能留住不是吗?

可看来是错了。


(十一)

胡真接到向横的电话时,他正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向唐新的家,心里讶异却怎么也停不下步子,他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向横声音有些急促,清凉的声音带着慌张入了耳,“胡真,猴子带人去他家楼下堵米乐了!”

胡真一愣,迷蒙抬眼就发现自己已然到了唐新家的楼下,双腿依旧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可心里却是着急担忧着米乐。

一步,两步,三步……马上要塌上楼梯时,胡真突然转身,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跑了出去。

他要去找米乐,就算步子再不受控制,他也要去找米乐,他有危险。

“这下你可以死心了吧?”三楼的一扇窗户后,站着两个少年,向横手里攥着手机,眼睛扫过一旁白了脸的唐新,轻叹一声继续道,“日记本都控制不住的他,你还在挣扎什么呢?”

唐新低下眼睫,泪水染湿了睫毛却始终不肯落下,他脸色苍白,却像是释然了一般笑起来,“是啊,我在挣扎什么呢?”

也许是在黯淡无光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一道柔和的温暖的光线吧。

唐新是个普通人,是有私欲的,所以他才想挣扎执着着去抓这道光线,即使本就抓不住。

他抬眼对着向横笑了笑,然后摸索出了手机,拨出了一个号码,“向南……”

胡真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的跑到楼下时,米乐正悠哉悠哉的扔着垃圾,胡真几步上前,也不管身上刚才跌倒时蹭到的灰尘,破天荒的抓住了米乐的手,急急出口道,“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米乐怔住,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盯着他脸上的灰尘和伤口看,抬手轻柔的抚摸着那块肿起来的皮肉,柔声细语着道,“怎么弄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声音揉进了胡真的心里,他红了眼眶不停摇头,声音有些哽咽的询问他,却让米乐一把拽进了怀里,手臂收紧到他快要不能呼吸。

胡真身上好闻的薰衣草味入了鼻,米乐伏在他的脖颈间贪婪的吮吸着只属于他一人的气息,喑哑着嗓音出声,呼吸一下一下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染红了一块白皙的皮肉,“是你跑来的,我可不会放手了。”

米乐其实早知道了向南用日记本控制他的事情,侍从向横那里得知的。

看在向横的面子上,米乐没再计较,却和向横打了一个堵。

堵自己在胡真心里有多重要。

筹码是自己八年的感情。

他也担忧过,害怕胡真就那么走向了唐新的身边,而自己只能看着他的背影。

不过看来是他堵赢了。


(十二)

后来,胡真迷迷糊糊的就和米乐在一起了,直到他被米乐抵在墙边吻的喘不过气时,他才惊觉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八年的感情有了回应。

后来,唐新的电话打给了向南,劝他放弃控制他人,向南在电话那头低低应了一句,目光紧紧盯着那本日记。

后来,向南鼓起勇气去找吴措道歉,当着他的面撕了日记,却没有听见吴措的回应,他失落的回身要离去,却被吴措拉住手臂,然后就那么被告了白。

后来,唐新跟父母出了国,对于他来说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他需要离开那个让他难以忘记的人,然后重新寻找自己世界中的光亮。

唐新出国时,胡真是和米乐一起来送他的,他们紧挨在一起,心虽然痛着却释然了不少,他想可以把这份心意告诉胡真,却还是觉得应该把他深埋起来,也许某一天他就会自己消散。

向横站的很远,只是远远的看着唐新,他嘴角染着笑意,他可以等,等唐新回来,他转身了向横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不舍一时间涌了上来,可他又回过头来,一双桃花眼看着自己,然后勾起唇角,一个浅浅的淡淡的笑容就落入了眼。

向横低头笑笑,心里不断的念着他的名字,唐新……

后来,向南和胡真依旧是朋友,胡真知道了向南做过的事情,却未曾怪过他,米乐见到他和吴措时也会打声招呼,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淡。

向横和米乐依旧是十八中的校霸,打架斗殴似乎已经无法从血液里拨除,只是米乐开始好好学习,他要和胡真去一个学校,他要自己配得上胡真。

他拥着胡真坐在沙发上,低眸看着他清秀的脸庞,心里一阵暖流。

你看,即使控制住了他的步伐,他的举动,他的言语,可是心不是也不会被控制吗?








(这篇文章并没有对向南小天使有什么恶意,他只是太孤单而选错了方式,最后结果也是很好的。)

唯要一个人

文笔渣不喜勿喷

绝对原创

勿要上升真人












(一)

一阵咳嗽声从竹门内传来,夹杂着痛苦挣扎的喘息声,床榻上的人面色苍白毫无生气,眼窝之处皆是乌青,一副病痛缠身的可怜模样。

细瘦白皙的手颤颤的握着染着几抹鲜血的手帕,声声咳嗽让他瘦削的身躯不停颤抖着,脆弱的不行。

喉咙咳嗽的发干火热,他想为自己倒杯清茶,却是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自己毫无知觉的双腿,心下苦涩,眼圈或是因着咳嗽或是因着伤神而发微微红都未可知。

竹门被轻轻推开,昏暗的小屋里猛然闯进了光线,次得床榻上的人睁不开眼,他抬着湿润发红的眼看着端着药碗满脸担忧的高大男子。

“怎的又咳嗽的这么厉害,来快把药喝了。”男子急急上前,轻轻扶起了伏在床边的人,然后将那一碗黑苦的药汁端到了他面前。

他微微皱眉,药汁的苦味熏的他鼻间发酸,却不得不颤着嘴唇喝下,苦涩顺着喉咙滚入胃里,眉头皱着更紧,下一刻嘴里便充满了甜蜜。

是敖子逸准备好的蜜饯,他温柔的看着自己,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怎样?不苦了罢。”张真源眸子里漾开水波,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他又将他放平,细致入微的为他掩好了被角,又将那扇透着微风的小窗关好,然后借着门缝间的一点光亮执着书看起来,床榻上的人眨巴着眼睛,颤了颤眼睫才道,“方小姐她可还好?”

握着书的手微微一顿,敖子逸抬起头依旧是那般如沐春风的温情模样,却让张真源心中莫名不安,他那双精致的眼眸直直看着他的眼睛,随后柔声道,“方小姐自是好的,已然寻到了如意郎君,你便宽心罢。”

张真源心中酸涩,若不是自己突然染上了重病又失了一双腿,如今与那方小姐举案齐眉的便是自己,他自知自己家境贫寒没有作为,空有一腹诗书志向却始终不得志,唯有这方小姐未曾嫌弃过他的身份,堂堂千金竟是为了他不惜抛弃身份嫁给他,只可惜自己到底是负了她。

张真源轻闭上了眼眸,将泪光藏了起来,嘶哑的声音轻轻入耳,“如此也是好的……”

(二)

这病来得太过突然,他虽家境贫寒自小没少吃苦,可是这副身子也是好的,从小到大便没患过几次风寒,所以当他刚刚有些体寒咳嗽时他也未曾留意,只是最后竟是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卧于床榻之上起不来身。

患病之后他极少与方小姐见面,调养了整整一个月有所好转后,便去告知那方小姐莫要担心,谁知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群强盗,见他没有钱财,便痛下狠手夺了他一双腿。

那之后他便再也下不了床榻,失了腿的开始日夜消沉,身子越发虚弱瘦削,他曾试过了结自己,却每每都被哑奴阻止。

幸而挚友敖子逸还一直在他身边,终日照顾着自己,又寻来哑奴来来服侍他,对于这位挚友张真源是心里一直感激的。

他总是那般如沐春风的笑着,笑容让他这个见不到光亮的人暖了心,可他却读不懂他眼眸中的情绪,是担忧是偏执,是温柔是冰冷让人捉摸不透。

只是他对自己到底是好的。

张真源被敖子逸抱到了镜前,身为男子这般被他人抱着张真源起先是不愿意的,只是时日多了他便也不再挣扎,毕竟自己的确是起不了身。

他坐在桌前,敖子逸将披风细细的为他系好,又顺了顺他披散的墨发,看着镜子里的人,敖子逸一日几次的药膳和补品将他滋补的越发白皙俊秀,只是身上却无几两肉,凤眼微弯,嘴唇淡粉,墨发轻散,若不是脖颈间微微突出的喉结连张真源自己都觉得这副模样像个女子。

他低着眼睫轻轻对着敖子逸道,“你能否为我束上发?”敖子逸轻轻点头,执着一条淡蓝带子为他将发束好,他被敖子逸抱着出了小屋,坐在了屋前的木凳上,阳光徐徐的洒在他身上,他微勾着唇角,心中是喜是悲道不出口。

“你当真要这般一直照顾我?”张真源微眯着眼眸望向天际,话虽对着敖子逸却未曾看向他。“当然……”“你到底是要娶妻成家的,有我这么个累赘对你不好。”张真源低着眼睫,却未曾看见敖子逸眼中翻涌的情绪,一旁的哑奴颤着身子退出了小院,连着大门都忘记关上。

皓白瘦削的腕子被敖子逸握在掌心里,他微微俯身,低着嗓音道,“我之心意你可知晓?”热气混合着檀木香气扑在张真源脸颊上,他讶异抬眸,敖子逸满眼的情意和灼热烫的他呼吸困难。

“你……咳咳咳……”话未说完,咳嗽便从肺间涌起,他挣开被敖子逸握着的手,捂着唇剧烈的咳嗽着,寒意霎时间侵了身躯,身上的披风也没有半分暖意,连着五月时分的阳光都如同寒冬里的冰一样刺骨。

敖子逸为他抚着后脊,眸中却无方才的担忧,除了偏执疯狂再无其它。鲜血从指缝间流出,张真源挣扎着要起身,断断续续的话出口,“我……要离开……你我皆是男子,简直荒缪……”分明是训斥的话语,却因着喘息和虚弱半分力度也没有。

敖子逸将他按在木凳上,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不让其挣扎,他盯着张真源恐惧湿润的眸子,一字一句从嘴里吐出字来,“我只是想要你在我身边,便是报答这么多年照顾你的情分也可以。”听得这话,张真源怔住,还未等他回应敖子逸便俯身噙住了他的唇。

伴随着方才咳嗽时涌出的鲜血这个吻既疯狂又痴迷,只是于张真源而言却是如同酷刑一般,泪水从眼角滑落,他感受着敖子逸扶在他肩头微微喘息的声音,怆然道,“我的病和腿是不是与你有关?”

敖子逸微微一愣,随后轻笑一声,他顺了顺张真源凌乱的发,然后轻道,“你想什么呢?我怎忍心如此伤你。”

只是留住你和伤你比起来,他倒是不介意选择后者。

(三)

敖子逸是同张真源在十五岁时相识的,他是寒门子弟,而他却是富家公子,起先初见空有一副好皮囊是敖子逸对张真源唯一的印象,只是后来张真源成了敖子逸身边的书童,逐渐熟络后才发觉他是个有趣坚韧之人。

情意也不知是从何时而起,只是当少年发觉时,已然种下了根拔除不掉,他敖子逸虽与人从来都是微笑模样,可心中的偏执疯狂只有自己知晓,他未曾过多挣扎便接受了自己这份情意。

看着眉目如画举止清雅的张真源,敖子逸觉得等以后自己表明心意后他若是不从,便将他捆起来关在无人敢造访的屋子里,如此一来也是自己的了。

这种打算他一开始就有的。

只是伤他却是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他也无法,一次赏花会竟会让张真源与那方小姐暗生了情意,几次看见他二人浓情蜜意的模样时,敖子逸妒的红了眼睛。

他精通医理,便查阅医书,四处寻到了草药制了方子,一个让张真源病痛缠身却不能丧命的方子,每每看见他咳的身子发颤的样子,他心里不是不心疼的,只是快意却胜过了心疼。

只是他未曾想到,他苦苦挽留的兔子竟是这般跳脱放肆,病才好了一点便又去找那方小姐,敖子逸微微笑着看着他将碗里的药汁喝掉,心里却是打好了主意。

如果这兔子太过跳脱不够听话可怎办?

那便让他无法跳脱罢了。

张真源卧在床榻上再不能起身去见那方小姐,敖子逸心中是异常愉悦的,他终日细致入微的照顾他,又熏哑了那奴婢的嗓子让她服侍他,这竹木小屋便成了他的极乐之处。

可他发觉张真源时常会看向窗外,不知在看着哪里,只是循着方向只知晓那是方府的位置,敖子逸知道他还是放不下那女人,他恨毒了那女人,便取了她的性命。

女子大婚当日穿着大红的喜袍,发钗一支一支的簪在发间美得不可方物,敖子逸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只觉得这般佳人与红色当真是相配。

也难怪自己心尖上的人为她倾心。

只可惜啊,这般佳人也只能跟着她的大红喜袍过一辈子了。

(四)

当敖子逸挺进时,他听见了张真源阵阵的咳嗽声,血迹还未曾从他嘴角擦去,却让自己莫名兴奋,他细细吻着他额头上的细汗,眼中的疯狂灼的张真源不愿睁开双眼。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敖子逸沙哑的声音,从身上传来,他偏过头却被敖子逸一把擒住下颚,“我叫你看看我……我是你的子逸,只要你的子逸。”下体的冲撞让张真源说不出话,他红着眼瞪着他,泪水忍在眼里不肯落下,恨意布满了眸子。

“你别这样看着我……你是恨我吗?”

“无妨,若是能拥有你你恨我也无妨……”

他要的只是张真源,只是他这个人,无关他的感受,无关他的心意。






凡仙念(下)

下文略虐,但是是he哒

带一丢丢马丁,不喜勿喷

私设ooc

勿要上升真人






“世人皆道成仙好,却不知晓其中苦。”

(六)一世轮回,公子侍童

上回说到这狐妖敖子逸为登渊门大弟子张真源挡了邪祟,并以灵坠渡命来保他安平,最后在张真源羽化登仙时合眼身死,又说这张真源进了凡仙之地识得了这兰芝仙士马嘉祺和一小仙童宋亚轩,这兰芝仙士见他度过飞升之劫后仍不忘前尘,一时心软便应了他的需求,瞒着这仙渊之上的人,送他入了轮回寻那已死狐妖只是其中坎坷还需张真源他自己一人经历。

再说这张真源,踏进第一世轮回后便昏昏沉沉的入了凡间,便是一直挣扎着要清醒着记得敖子逸却终抵不过其中术法,眼皮一合便睡了过去,只是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已然黯淡无光了的灵坠。

这孩子便手中握着那灵坠出生,一世家中贫寒,父母皆是种田之人,见是个白白嫩嫩的男孩儿便高兴的合不拢嘴,却一把摸索出了那灵坠,本就迷信的夫妻俩更是把这孩子当成吉兆,也就越发疼爱。

这一疼便是许久,村庄偏僻要上个学堂极为不易,只是这孩子如同疯魔一般说什么都不听这老夫妻俩的话在村中好好种田娶个媳妇儿过安稳日子,非要去城中识字读书,这父母最疼爱这孩子,见拗不过他便也从了他。

再说这孩子眼下身份虽是一个村庄孩童,实则便就是那四世轮回后羽化成仙的张真源,现下的他不过十二之龄却是比同龄孩子沉稳懂事的多,也叫老夫妻俩欣慰,只
是进城这一事,他却决不能妥协。

唯有离开这里进了城,许是才能寻到同他一般轮回转
世的敖子逸。

关于前世许多的事情张真源已然忘却了许多,现下他连自己父母的模样是如何都模模糊糊,唯一记得的便是敖子逸的脸庞和他所有的事情,脖颈间的灵坠黯然失色,
他却迟迟不肯摘下。

“源儿啊,东西可收拾好了?”身后传来沧桑透着温柔的嗓音,张真源一听便知是自己现下的母亲,整理好思绪回过头用小小的手扶住瘦弱的妇人然后轻声道,“阿娘放心,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只身入城定要注意分寸,城里的那些个老爷看着慈眉善目的,实则最是险恶,你可莫要招惹到他们。”那妇人褶皱布满茧的手轻柔的抚在张真源稚嫩的脸庞上,混浊的眼里是泪光和对儿子的不舍担忧,张真源心下一酸,眼中现出眼泪,低头浅笑着安慰妇人,心里却是淡
淡苦涩。

此经一去,会遇到些什么事情,是否能寻的到敖子逸都是未知,若说不怕那定是说谎,可若是怕的话他便也不会在当时宁愿掐破手掌也要记得他了。

又同那妇人说了许久的话,直到困意袭来不知何时伏在那妇人的怀中睡着的张真源也未曾知晓,只是翌日清晨他便背好包袱告别那对夫妻沿着路入了城。

若不说这缘分当真是如同丝线一般,解不开剪不断,生
生就将这两人牵扯在一起。

这张真源原本还发愁偌大京城当如何寻那敖子逸时,这
人便已经到了跟前。 张真源方出村半日进了一竹林,便听闻前面一阵打杀声,竟是惊得连着竹林的鸟雀都飞走,微皱眉头悄无声息的循着声音走近,便见一群劫匪打扮的人围住一辆精致的马车,定睛看见马车旁边的锦衣公子时,张 真源只觉心蓦地一滞。

是他了,便是他了,是那一笑起来便眼眸弯弯的狐妖敖子逸了,只是此时的他也不过与自己一般大小,十二三岁的模样,脸庞的棱角还未微露,稚嫩清澈的眼眸中泛
着恐惧。

心下跳动的越来越快,仿佛一闭眼就能看见那日他坐于床边嘴角带着鲜血勉强微笑的样子,最终软身倒在床边再无呼吸的样子像是扯住了张真源的心一样,疼的他呼吸紧促,回神之时惊觉颊上一片温热,竟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眼见着那几个匪徒拿着刀不断靠近敖子逸,张真源心一横便冲了出去,趁其不备踢倒一个瘦弱的人然后拾起地上的刀,虽说这一世他不过才十二岁,又没有什么武功功底,只是前世所学的招数对付几个三脚猫功夫的匪徒还是能应付得来,几番过招后便让那些人退了下去。

“阁下当真好身手,多谢相救,吾名敖子逸不知阁下姓甚名何?”他稚嫩澄澈的声音从张真源身后传来,他怔愣着扔下手中的刀回头就见他眉目带笑,手握折扇的样子,刻在心间的眉宇与他前世几乎无异,恍惚间就想起那年他墨发披散,轻抱自己,俯身在自己耳边轻声道,“吾名敖子逸……”

许久未曾出声,直到一抬眼看见对面之人疑惑的表情时,张真源才堪堪收回思绪,连忙作揖轻声道,“在下张真源。”

再说这敖子逸见眼前的人也不过和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模样,但身手却是如此之好,且又长得十分白嫩叫人亲切,晃了晃神也不知是因为真想学他身上的本事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忙启唇道,“看真源儿阿弟的样子是要进城吧,若不嫌弃可以先同我一同回府,也算是答谢救命之恩。”

张真源正思索如何能找个借口留在他身边,就听见他清澈稚嫩的声音传来,带着丝丝小心和试探,抬眼就绽开了笑容,连忙答应着,心里也是喜悦的不行。如此便同
那敖子逸进了马车,一路颠簸回到了城中。

一路上从敖子逸的话中张真源方才了解到,这一世的他轮回转世成了尚书之子,虽是城内有名的贵公子只是因为从小体弱便未曾学过什么本事,如今将张真源带回府中,也是这个理由。

恍惚间感觉到马车停下来,便见一小厮过来抬起了帘子,和敖子逸一同入了府才感叹这人这一世当真是出生在了好家世,还未再多感慨便被敖子逸一把握住了腕子领着他到了正厅央求敖尚书留下他。

他只顾在前面笑嘻嘻的走着却未曾看见张真源霎时间便红了的耳根,也更不知晓他越发加快的心跳和胸膛间的酸涩无奈,轮回一世他忘却了所有记忆,自己却还是生生记得,连同他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心间。

规规矩矩的对着那敖尚书行了礼,之后敖子逸是如何求着他留下自己的也是模模糊糊的,只是晓得自己今后便是要跟在他身边了,心下涌上喜悦满足,眉宇间竟是一时间漾起了笑意,待到抬眼时才发觉敖子逸正定定的看着自己,还未说话便听得他轻语道,“你长得真好看。”

话方出口,敖子逸就觉得有些不妥,连忙轻笑几声掩饰窘迫,然后几步回了屋子取出一把宝剑递到还在怔愣的张真源手上,垂眼笑道,“真源儿你身手这么好,不如以后便教教我罢,也好让我能保护自己。” 张真源眉眼弯弯的接过 那把剑只是轻轻点头。

从那以后,这张真源就成了敖子逸身边一名贴身侍童,每日照顾他的生活也偶尔教他一些招数,也算是能在遇见强盗时护得住自己。这一来,便是几载过去。

梨花绽开,这时日便是春日时节。尚书府花园内站着一位白衣飘诀的少年,那少年眉目清秀,眼神坚毅,不是别人正是已然十七岁的张真源。彼时的他正手握一柄长剑随着微风舞剑,听闻脚步声便知是敖子逸前来,收
了手中的剑立直,便见那人眉眼含笑的走过来。

“公子……”“真源儿,我同你说,我今日遇见了一个很好的姑娘,她当真是极好的。”未等张真源将话说完那敖子逸便兴奋的道,他只顾拉着张真源的手讲述着,却未曾看见张真源渐渐失了血色的脸庞。

原是这样,原是这样……张真源浅浅笑着,心上却是痛的不行,轮回转世过后,他不仅忘却了一切甚至还要在自己面前娶妻生子,细细品来竟是与那日亲眼看着他倒
下一般疼痛。

只是若能换他一世安平喜乐,便是耗尽自己所有心血与眼泪又能如何?

所以他只是浅浅笑着,侧耳听他讲述那姑娘有多清丽,那姑娘有多心善,竟是生生将眼眶中的泪光给忍了进去,待到敖子逸一鼓气说完后,张真源才轻声道,“那公子可是心悦那姑娘了?”声音微颤带着苦涩,想必心细之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心伤,唯有这敖子逸本性爽朗活
泼,又情窦初开只顾羞赧,又怎会听得出来。

他低着头轻笑一声,然后轻轻点点头,许久未曾听见张真源说话他疑惑抬眼才发觉他正浅笑着看着自己眼眶还有些微红,不知是什么情绪涌上心间,敖子逸微蹙眉头,心上突然就现出一句话,“若是你觉得不妥,我便不会心悦她了。”只是终究没有说出口。

“如此甚好……公子能找到心悦之人,真源也替公子高兴。”微微整理心绪,张真源回头轻笑作揖道,手中那一柄宝剑却是落在了地上,清脆的声音传来,也不知晓是心裂的声音还是别的,余下的就只有无尽的疼痛罢了。

几日过后,张真源曾远远的看了那姑娘一眼,的确是清丽佳人,举止端庄,见她说话模样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又见一旁的敖子逸眉眼温柔,小心谨慎的模样,张真源站在远处蓦地就绽开了笑容。原是这般的,想是当年他看着自己的样子便是如此罢。

只是张真源又何曾知晓,当年敖子逸看着他时眉宇间似是能漾开清波一般温柔,虽是时时刻刻想着他的安危可是又何时有这般的小心谨慎和生疏之意。

二人成亲那日,尚书府内一片喜气,大红灯笼高挂,连着那平日不苟言笑的敖尚书都破天荒的绽开了笑颜,彼时的张真源就站在敖子逸房间的门口,特意换了一身蓝衣戴上平日不爱戴的发钗。

敖子逸一回头就看见张真源一身天蓝衣袍,墨发束起,额前几缕碎发随意的覆在白净的脸庞上,一瞬间晃了神,堪堪反应过来后才招呼张真源走近一些。复又张开双臂,将一身大红喜袍给张真源看,含笑道,“真源儿,你瞧我这衣服怎样?”“自是极好的。”他轻笑一声,细语应道。

两人进入正厅行拜堂之礼时,张真源正眉眼弯弯的倚在门口的长柱旁暗自祝福着,惊觉高墙那边掠过
人影,他回眼看去几步用轻功越过了那高墙。

再说敖子逸,行了礼之后那双精致的眸子就一直在众多宾客中寻找着那抹蓝色的身影,只是一直未曾看见他,不知为何心上现出几抹不安,他放下酒杯想出去寻他却被敖尚书给唤了回来。

而这边的张真源此时正谨慎应付着莫名出现在尚书府附近的那些杀手,不曾知晓这尚书府里的人如何惹了他们,却知晓那人此时正在府中,自己定要护住他。

不知是谁先拔出的剑,待到张真源一身蓝衣染上几抹鲜血时他才反应过来今日之战,九死一生,蓦地眼前就浮现出那人眉眼带笑的柔情模样,他握紧了手中的剑奋力刺进了为首的人身上,却也被那人藏在袖中的匕首刺中。

眼前的蒙面之人一一倒下,张真源捂住不断溢出鲜血的腹部挣扎起身,倚在墙边轻笑着,视线中便多出了几片莹白的梨花花瓣,苦涩一笑眼角落下一颗泪水,他轻轻喃道,“原是梨花绽放的时节了……这个时候的梨花酥当是最甜的了……”

视线渐渐模糊,在失去所有意识前他看见了敖子逸走近自己,步伐凌乱,面上惊惶,细看之下竟是能看见他脸上的泪痕,张真源轻轻笑着,心下却道自己也是值得
了。

用这一生心血与伤痛换你一世安稳,换你眼角一滴泪水,如此便也是值得了。

恍惚间听闻那兰芝仙士柔柔的嗓音传来,似是不忍又似是惋惜,张真源也听不清楚,只晓得他轻声道,“你当入二世轮回了……可还要生生记得他,为他一世周
转?”

“要……”回应那兰芝仙士的只有一个轻飘飘的字,其中的坚定却是难以忽略,那马嘉祺轻叹一声挥扇将他送入了二世轮回,就见一旁的仙童宋亚轩垂眼伤神着,“师父,他如此这般当真值得吗?”

“值得……”

辗转一世,护你安乐,于用情至深的人来说,当真是值当的了。

(七)二世轮回,敌军将士

又说这第二世,此回倒不是从小时说起了,而是要从这张真源已到弱冠之年而说。且先不说他长相如何,莫不过是白皙俊秀,君子谦谦的模样,偏偏这一世他却是个营中将军。

当年初入军营时,就因为这般清秀的容貌未曾少被那些个身强力壮的将士们嘲讽过,只是后来张真源便用自己的实力让他们住了嘴,并且屡战屡胜被升为主帅将军,
亲自带兵讨伐此次的敌军。

再说这张真源一如前世一般,用着这将军的身份在这凡间,可实际上却是那即将要羽化登仙的凡仙。二世轮回过后,他苦苦在自己所生活的地方寻了许久也未曾找到同他一起轮回转世的敖子逸,倒是误打误撞的成了什么
将军。

有些苦涩的坐在军帐前,轻抿手中的烈酒,意识却是越来越清醒,抬眼看向那天上的皎洁明月,一瞬间思绪就翻涌起来,便想到那年自己将梨花酥递到他手里时,也是这么个夜晚。

不知不觉便迷糊的睡过去,梦中梨树下,一黑衣男子正背对着他,墨发半散,身影挺拔,张真源知晓这人便是自己苦苦寻了几世的人,想伸出手抓住他却发现只是徒劳。

那身影越来越远,也越来越模糊,等到他忽然惊醒时,才发觉自己已然是面上一片温凉,竟是不知何时连着颊上的泪都失了温度。

战鼓打响时,张真源就坐在那马背上,一身铁甲,眉宇坚毅,他暗自思付着此次战役结束后回去要如何寻敖子逸,下一刻就被敌军主帅的容貌惊到。

那不是别人,正是张真源这一世寻了多年未果的敖子逸。

他身披战甲,眉眼间没有那一世的温柔懒眷,也没有上一世的温润如玉,有的只是一个将军当有的凌厉和杀气,让张真源不觉寒颤而起。

原是如此,自己应当用几世性命来偿还他,用几世心痛来体会他当年邪祟入体的疼痛。

两军混乱交战时,敖子逸和张真源身为主帅将军碰在了一起,可每每都是敖子逸不断的刺向他而他躲避着,他略微皱眉嘶哑出口道,“若是个男儿便拿出点本事给我
看,莫要像是在承让一般。”

若是他人张真源早已将他打到,可眼前的人他怎的舍得,怎的可能,倘若要看他倒在自己身旁莫不如自己倒下,也能让自己不那么痛。

不知是谁射来的箭,待到张真源躲过敖子逸致命的一击后回过头来才看见那箭直直奔着他而来,没有任何犹豫将敖子逸推到一旁,张真源便生生受了这一箭,吃力的用剑稳住自己的身子,他盈盈笑着却没看见敖子逸已然皱到一起的眉头。

“你为何要救我?”敖子逸看着跪倒在一旁的张真源,那鲜血透过战甲汩汩的流出,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酸涩心疼,仿佛下一刻他就想将他扶起拥入怀中,却知晓这是荒谬之事。

“若是我说……这是我欠你的,你可相信?”像是身上的箭伤并没有在致命之处,张真源挣扎着抬头伴随着嘴边溢出的鲜血对着敖子逸笑着,那笑凄凉脆弱,生生扯痛了敖子逸的心。

敖子逸自问他生来便是将军世家,从小便征战沙场,杀人无数,是有名的铁石心肠的少将军,他征战天下见过无数柔弱娇媚的女子,也见过貌若女子的清丽男子,可是眼下这般心疼和情动却是从未有过的感觉。似是曾经相识,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他的名字。

“罢了……你救了我,我不能恩将仇报,下次再战……”像是要掩住自己的慌张和情绪,敖子逸回头就想离开这里,不曾想身后的张真源蓦地拽住了他的衣袍,然后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将自己手中未收回的剑刺入了身躯。

“你……”敖子逸不可置信的扶住倒在自己怀中的张真源,方要为他疗伤,就被张真源握紧了手,他微凉的体温传到指尖竟是一路到了心上,“子逸,我会等你回来的……”

敖子逸并不知晓自己心中滋味如何,是喜是悲,或怨或恨,皆是一同缠在了心间,只是当他反应过来时,怀中身披铁甲之人已然轻闭上了双眸而他已是面上一片冰凉,泪水滴在了他的冷甲之上。

那仙士轻叹一声,微微闭了闭微红的眼眶,一旁的小仙童已然落下了泪,他哽咽出声,嘴中说的净是心疼张真源的话,那马嘉祺只是轻轻摇头,随后轻轻挥手将他送
入了下一世轮回。

叹呀……这痴情的人,这不知的人啊……

(八)挚友宿敌?难辨难言

又是一世,虽知晓最后注定要与敖子逸分开,只是这一世的张真源却是心满意足。

他这一世未曾苦苦寻找敖子逸,因为他与他是一同长起的竹马。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虽用来形容他二人有些怪异,却也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他这一世的前十八年是与敖子逸一同度过的,他们许是做过了许多从前不敢也不能做过的事,调皮捣蛋,一同受罚似是成了他们的乐趣。

只是于张真源也好还是敖子逸也好,最惬意的事情不过是站在三月绽放的梨树下逗弄着白鸽,吹奏着笛声的时候。那时候的张真源难得安静下来,垂着一双凤眼吹着笛子,敖子逸就坐在一旁,一边逗弄着白鸽,一边痴痴笑着听他吹曲。

仿佛就这样能过一辈子。

只是张真源清楚,他这一世再如何惬意舒坦,却也是风
浪前的平静罢了。

他本就是来轮回渡劫,赎了冤孽的。

所以当他听闻当朝皇帝下令斩杀敖府一家时,他心里是怅然是震惊,连自己都说不清,颤着手执起一旁的佩剑,他知晓,自己再如何不愿也应当护他安稳。

他踏着步子走近了方死里逃生,京中还在捉拿的敖子逸的藏身之所,他凄然抬眼,也就只有自己知晓他会躲在这里了。

下一刻他垂下眼眸,没有方才的悲怆和心疼,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寒意,他眼见着敖子逸看见他时眼中的惊喜希翼在听到自己冰冷的话时黯淡下去,然后是无尽的绝
望。

原是这般感觉,看着自己心尖之人绝望的模样原是这般
苦涩。

只是他到底是举起了手中的剑,寒着一双眸子削去了他的小手指,他看见了敖子逸扭曲的五官和眸里的绝望恨意,这颗心跟随着他的疼痛一同滴血。

他冷冷出声命人将意识昏沉的敖子逸扔进了死人堆里,然后一同送出了京外,京中人人皆叹这张家公子如何决绝狠心,却不知这样的方法是保住他一命。

也不知过了几载,或是十几载,亦或是几十载,张真源自己都不清楚,他只知自己早已不是当时的那个翩翩少年,他成了皇帝重用的驻国将军,手上沾染的鲜血是敌军的还是当年敖子逸小手指的血都不清楚了。

他站在城池上望着远方,一双笑眼却半分笑意都没有,一旁的士卒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是凄然是思恋亦或者是冰冷,说不明道不出。

他们都说是敖子逸的鲜血洗礼了张真源,让张真源露了锋芒,再无当年的活泼纯净。

跟在张真源身边的侍卫却言,是敖子逸的变故让张真源长大了,他再如何狠心也是念着他的。

其实张真源自己也不知道,他怅然的是从前那个狐妖敖子逸,亦或是如今这个不知踪迹失了一切的敖子逸。

只是无论是哪一个敖子逸,他都一齐痛着。

恨不得这些痛苦是在他身上。

后来的后来呀,

久到张真源觉得自己这一世太过于漫长,他从未见过的褶皱白发一一出现在了自己身上,久到他静着一双眸子看着自己多年妻子的坟冢,久到他的子女也已然成了事业,久到他走不动路了。

他每天就只是坐在当年那颗梨树下,褶皱苍老的手拿着那支玉笛,吃力抬着双眸看着满树的梨花,片片洁白,团团簇簇,一如当年模样。

他太累了,他想闭上眼睡一会,却又觉得不妥,便挣扎着半睁半闭着那双从前含着笑意的眸子,他到底还是没有拗得过,意识离开身体他恍若看见了一个身影,是青丝是华发他看不清,只是蹒跚着步伐向他一步一步走来,唤他的声音悠悠入了他的耳,

“真源儿……”

哦,张真源突然就清楚了,这一世原不是用偿他的命,只是要等他一世,等他一句“真源儿”。


(九)谁言天仙无情意,却道情动难自禁

这一世结束,便只剩下了一世轮回,马嘉祺暗自为张真源高兴,方抬手将他送入了四世轮回,自己的兰草居就有人闯了进来。

那小仙童宋亚轩早已看不得敖子逸与张真源的纠缠红着眼睛下了凡间,无人通报倒是让正在高兴的马嘉祺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天仙丁程鑫。

上回说起过这天仙与凡仙的区别,且不说那些凡人成仙的轮回苦楚天仙不必经历,便说这感情,天仙也是没有半点,一如捂不热的石头,铁石心肠。

这也是那兰芝仙士马嘉祺最苦涩也最无奈的事情。

还未等他多想,那天仙已然进了他所在的内厅,来人一双上挑桃花眸子,眉头轻皱,嘴唇微抿,墨发半散,玉簪轻挽,一袭鹅黄衣衫,半分清冷半分人气混杂在身上,
让人捉摸不透。

杏花甜中带酸的气味入了鼻,马嘉祺连忙微微行礼,却不动声色挡住了张真源进入的轮回。

“不知杏雨仙士来访所谓何事?”马嘉祺低垂着眼睫,双手作揖,青丝微垂。

那丁程鑫依旧没有半分表情,只是眉头依旧轻轻微皱,那双桃花眼扫过马嘉祺身后一眼,方启唇轻声道,“兰芝仙士让凡人带着记忆成仙是违了规矩。”没有情感,
没有语调,似是冷冰。

马嘉祺闻言微微一顿,片刻后便思虑出了答对,眉间漾开一点笑意,似是清风伴着兰花草木香气而来,心旷神怡,他柔声道,“仙士误会了,并不是在下刻意违了规矩,只是这张真源不愿忘记前尘,在下也不好强求。”

丁程鑫眸中闪过波澜,似是怒意似是忧虑叫人捉摸不透,那马嘉祺低垂着眼睫,自是也看不清这向来没有波澜的仙人难得的一点情绪,他像是在踌躇着什么拉了拉鹅黄的衣袖,才支吾道,“你……为何如此助他?”

马嘉祺疑惑抬眸,丁程鑫略带犹豫的眼神就入了眼,那双桃花眸子有着水波情绪是真真的好看,马嘉祺到底是凡仙,有七情六欲,心下一跳,疑惑出声,“在下只是不想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罢了。”

像是暗自松了口气,担忧着什么他这个不懂感情的仙士着实是不清楚,只是当看见他眉宇间那点笑意时,自己是真的感受到了心脏这种东西,当听见他的话语时,自己是真的放下了心。

丁程鑫收了那点情绪,略微偏了偏头,额前青丝顺着他的动作扫在白净的下巴上,生生就多了几分人气儿,马嘉祺低垂下眼眸不去看,怕这颗心不受控制,却听闻那人言,

“兰芝仙士若是得空,可否能一起喝酒?”

还未等马嘉祺从怔愣中反应过来,那阵甜中带酸的杏花香气就离了鼻间,他诧异抬头方看到一个鹅黄色衣角消失在转角处,片刻后他低下眸子,嘴角间染了笑意。

如此便也算是有情意了罢?


(十)惊鸿一瞥,只此一面

再说这早已入了这第四世的轮回的张真源,这一世倒是有些不同,他不是什么农家孩童,亦不是府邸公子,而是一个居于山上的半妖。

半人半妖,生来无父无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说来好笑,马上便要羽化登仙的人最后一世轮回竟是半妖,倒也是稀奇。

这一世直到他长成了弱冠之年的男子,也未曾下山去寻那敖子逸,不是他不想去寻,只是自己这模样吓坏了别人也是罪孽了。

他还原以为自己模样同以前一样,只是直到许久以后他在林间小溪净足时方看清自己的容貌。

倒也还算是白皙清秀,只是若是没有那半面脸的兽形胎记倒是更好了,他抬手摸了摸,与平常皮肤无异,只是看起来却是骇人的狠。

只是他一心念着敖子逸,所以即便如此他也还是决定下山寻他。

洗净了身子,不知从哪捡来的布料被他心灵手巧的给制成了衣衫,轻挽了垂至腿弯处的青丝,掩着一半面具循着路下了山。

也不知摸索到了哪座小镇,张真源只知路上行人皆是投来异样的目光,这倒也对,如此穿着面上面具,哪样不是那般引人注目。

他暗自叹气,却未曾停下脚步,匆匆越过人群,他知晓自己半妖半人的身份不能暴露,只得一直低着头漫无目的的走着。

饿了便寻河里的鱼吃,渴了便喝山间的水,累了便到破庙休息,如此一来走走停停,胡乱到了哪儿连张真源自己都不清楚,只是清晨来到一处山脚山庄时方感到一阵灵气袭来。

不似从前灵气入体的舒适,如今半妖的他碰到这灵气仙力,竟是痛感传到了通身,喉咙间生生憋出一丝血腥气来,只是街上行人过多,他到底还是把那口血忍了回去。

隐约看见前面围了一群人,他左右思索才低着头挤进了人群中,却是心下一惊,喜悦上了眉梢。

这众人围观正哭哭啼啼的孩童不是这一世的敖子逸还能是谁呢?

张真源几步上前,轻蹲下身,看着这孩童止住泪水,一双大眼睛眨巴着看着他,唇角几抹笑意,他柔声道,“你是同家人走失了吗?”

白皙的孩童一双眼睛转了又转,最后才犹豫着点了头,张真源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出警惕,心下叹气,抬手轻抚去他的睫毛上的泪珠,“我同你一齐等你的家人可好?”

一双笑眼染了笑意着实是好看清丽的紧,若是没有那半面面具便是更好的,他看了看敖子逸身后的糖葫芦,紧了紧手中的铜板,递了一串给他。

孩子到底是孩子,见了这红彤彤裹着糖浆的吃食,瞬间喜笑颜开乖乖的被张真源拉住小手,方吃了一颗便抬起头笑道,“哥哥要不要吃?”说罢,已然吃力的抬起了手中的糖葫芦。

张真源心中几分柔软,低下头轻咬了半颗入口,这小小的孩童竟是随着他地下的眼睫一同颤了心跳,慌忙垂下眼睛将剩下的半颗山楂填进了嘴里。

张真源轻笑着看他,眉头却微微轻蹙,他能感受到敖子逸身上的灵气,身上的微痛也是因为待在他的身边,他隐约能猜出这一世的敖子逸可能是入了哪家凡间仙门,却未曾想到竟是几世前的登渊门。

也未曾想到竟会遇到故人。

只不过这故人已然不识得他了。

来人翩翩少年,青衣玉冠,一双眸子一如当年那般温柔冷静,不是明似师兄又是何人呢?

只是又不似那世那般疏离稳重,这一世的他多了几分柔软,几分少年郎当有的活力,倒是较从前更有些人气儿。

“多谢阁下照顾阿逸。”他低着眼睫作揖感谢,一如当年那般温润如玉,张真源却隔着半面面具湿了眼眶,方要出声询问玄恕和玄怨的事情,便被来人的声音打断。

“师兄怎的不等等我,叫我好找。”这张扬的语气一入耳,张真源便轻叹一声,冤家路窄也不知这样用恰当与否。

可不就是那下狠手抽了他几百鞭的明瑟。

“此人是谁?”那明瑟一手搭在明似肩膀上,似是玩笑又似是警惕打着哈哈问了一句。

明似微红耳根躲开了他的手,正色道,“不得无礼,阿逸走丢便是这位阁下照顾的。”明瑟听得这话几步上前绽开了一个笑容,然后拱手作揖道,“多谢兄台。”

张真源心下几分讶异,片刻后笑弯了一双眼,然后摇头轻道无妨,又见明瑟笑嘻嘻的揽过明似二人拉着阿逸要走,却见他挣开了明似的手几步回头拽住了张真源的衣袖。

“哥哥你日后能去登渊门寻我吗?”他抬起头眨着一双泛着泪光的眼睛。

软绵绵的声音入了张真源的耳,他既心疼又不舍,只得轻抚他的发顶,然后笑着道,“自是能的,哥哥若是以后得空定会去寻阿逸的。”

最后敖子逸还是同明似他们回了登渊门,张真源目送着他离开,一行情泪滚落在了衣襟上,他想这一世恐怕也就是这一面了,他是半妖当如何入的了仙门。

像是了解了心愿,张真源不知自己又游逛了多久,只是日月更替,春秋交换,他想当年那看见糖葫芦就能笑得开心的孩童怕是已经长成了少年郎,自己却半分老去的模样也没有。

他在溪边摘下了面具,那半脸依然白皙清秀,另一半的胎记却是越来越多,多到他觉得自己的妖性要显露出来,多到他看见人跳动的动脉时便觉得口渴。

他还是没能忍住,他饮了一只通身雪白的兔子的血,清醒过来后湿润着眼眶躲在破庙里,他能看见自己逐渐尖利的牙齿,却极力隐忍着。

直到他躲藏的破庙里闯进了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他抑制一月有余的妖性突然爆发,猩红着一双眼叫他滚,却不想那乞丐以为他在挑衅,坐在那里不肯挪步。

最后张真源清醒过来时,那可怜的衣衫褴褛的乞丐早已成了一堆枯骨,精气同鲜血一同入了张真源的体内,泪水一滴一滴滚落在他鲜红的手上,他蹒跚着步伐寻到了那年的那处山脚。

正逢一青衣少年过来,张真源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嘶哑着嗓子道,“杀了我……快杀了我……我是害人的妖……”

少年微微一顿,片刻后轻吐出声,“你真的想好了?”张真源闻言一震身躯,抬起眸子才惊觉这少年不就是敖子逸。

他白皙的脸上血迹斑斑,半面的妖纹红中泛紫,一只眼睛因为吸了精气变成了血红,似是蛇一般的瞳孔骇人的狠,眸子却是一片释然,微抬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他轻笑道,“动手吧。”

若是能死在他是手也是遂了心愿。

敖子逸心中划过异样,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犹豫着轻抚腰间的佩剑,下一刻张真源便抬手抽出了他的剑放在了他的手掌中。

“害人之妖,不当留。”他冷着一双眸子,看的敖子逸心里发紧,抬眼瞬间狠了心咬牙将剑刺入了他瘦弱的身躯,鲜血涌出他心却疼的落下了泪水。

张真源唇角带笑倒了下去,眼见着敖子逸胡乱摸了摸脸颊上的泪水走远,他青色的衣角在视线中逐渐模糊,隐约似是又回到了那一世,他一身黑色玄衣,他青带束发,二人就那么偎在梨树下,时间仿若停止了一样。

敖子逸……

敖子逸……

你看我一眼,我是张真源啊……

我是你舍了性命护得张真源,

我是等了你四世的张真源啊……


(十一)凡仙入天着红衣,灵坠再遇心悦人

张真源醒来时身上已然没了剑刺入体内的痛感,眨巴着双眸起身,便见那兰芝仙士马嘉祺端着一杯清茶进来。

“你醒了,轮回已结,现在你已是凡仙了。”马嘉祺绽着笑颜,唇角一颗虎牙露出,眉梢间几抹笑意,衬得他更加好看。张真源愣愣的坐在那,像是在回忆什么,片刻后抓住马嘉祺雪白的衣袖急急道,“敖子逸……敖子逸……”

他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热茶放下,然后才道,“他自是也同你一起结了四世轮回,只是现如今在哪,可还记得你便不知了。”

张真源听得这话,喜上眉梢,匆忙起身束了发,低头一瞧才惊觉自己竟是着着红衣,绣着梨花,唇角带笑道谢了马嘉祺,便执了一柄剑入了凡间。

身后的马嘉祺轻声叹气,却也心里暗自为他高兴。

丁程鑫带着天渊上的意思前来,给了张真源梦梨仙子的仙号,又拨了仙殿予他,只是那张真源早已驾着云走得老远,也只得马嘉祺代替接下,那杏雨仙子丁程鑫倒也正好邀着马嘉祺一同喝了酒。

张真源匆匆入了凡间,手里紧攥着那已然无了光色的坠子,循着记忆到了那狐山,却被突然闯出的邪祟吃了一惊。

凭着气息张真源能感觉到这是当年入了敖子逸体内的邪祟,怒意上来,他执着手中的剑追了上去。

他早已不是当年登渊门等着成仙的弟子,四世苦难轮回后的凡仙对付一个邪祟绰绰有余,几次招式打散了那邪祟的根本,待要将余气除去时却被突然出现的人给阻拦下。

长身而立,宽厚肩膀,棱角分明的脸庞,墨发披散,一对狐耳,妖气绕身,不就正是敖子逸。

张真源激动的滚了几次喉咙说不出话,待到仔细看去才发现此时的敖子逸双眼无神,浑身戾气,行动迟缓,似是傀儡一般被人操控着。

身后的邪祟发出一阵尖利刺耳的笑声,得意的话语入耳,让张真源不觉发颤。“当年便是我阻了你们两人,如今便也是我!”一声令下,敖子逸便扑了过来,他没有武器,可利爪伤在身上的感觉却是本分不较武器少,张真源不能伤他,只得一直闪躲防御,却还是生生被打在地上。

血迹混合着红衣艳丽的不像话,嘴角溢出鲜血,张真源喘息着用剑支起身子,一双眸子里满是悲怆的看着面无表情的敖子逸,他轻喃出声,“子逸……子逸……你看看我呀,我是真源儿啊。”

敖子逸微微一顿,钝痛袭上脑海,身后的邪祟命令操控着,他抬脚发力踢翻了半跪在地上的张真源,随后邪祟的声音就入了耳,“杀了他。”

浑身剧痛的张真源闭了闭双眼,一滴泪水落在了地上,他竟是从未想到他二人竟是以这种方式重逢,不甘涌上心头,他挣扎着要起身却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做好利爪刺入体内的准备,下一刻那邪祟的惨叫却是入了耳。

张真源讶异抬眸,便见敖子逸将利爪刺入了那邪祟的体内,周身还是那般戾气,只是眼眸却几分清明起来。

“你,你为何不受我操控?”

“我不知……我只知不能伤他……”话语依旧迟缓,可说出的话却让那邪祟吃了惊,挣开敖子逸的利爪要逃跑,便有一阵仙气围绕住了它。

“妖孽,还想逃?”张真源手一挥,一道雷电击来,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叫,那邪祟已然除净。

许是因为身上的伤,他软着身子要倒下却被身后的敖子逸接住,讶异回头,眸中闪了几点泪光,他苦笑着道,“你可记起我是谁了?”

他却摇摇头,见他眸中泪水,皱着眉抬手为他拂去,“不要哭,我会难受。”

张真源轻轻笑着,睫毛轻颤,他从衣袖中摸出那坠子问他,“你可还记得这个?子逸。”

敖子逸歪头盯着黯淡无光的坠子看,破碎的记忆像是说好了一般一同涌上脑海,幼时相识,满树梨花,山下重逢,灵坠渡命,邪祟入体,相依相伴,羽化登仙,含泪告白,他狠狠抓着钝痛的头,最后吐出两个字,“源儿……”

张真源落下几滴泪水,哽咽着应了一句,下一刻便被敖子逸拥入了怀中,他红着一双眼,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眉宇眼睫,他说,我回来了,当年爽约的游街不知现在弥补可行?

张真源抽噎着,一把拽住他的衣襟,将唇狠狠贴了上去,他模糊着说,要一生一世弥补方可行。

敖子逸轻笑,紧紧拥着他瘦削的身躯,轻声道一句好。

幼时识,人与妖,一眼看破命中格;

灵坠送,梨花酥,心意早已刻心间;

登渊门,青衣带,少年决心入仙渊;

十二载,少年郎,思念绕心难自禁;

命除妖,山下逢,是缘是劫辨不清;

二人行,不知意,邪祟入体慌了心;

为入门,鞭笞刑,二载时光相依伴;

入仙渊,命数尽,原是灵坠渡着命;

泪两行,心中念,竟是未忘心头人;

四世轮,还冤孽,仙士轻叹何为情;

红衣着,梨花绣,凡间再遇思念人;

邪祟意,成傀儡,二人再见竟成敌;

伤痛缠,子逸醒,终是识得前尘忆;

心相悦,情意通,再游当年城街景。









(最后的小诗没有什么压韵的地方,只是记载一下大概故事,也让文章好看一些)


























emmm,坐等解屏……

几百年不写个车,我容易吗我……

妖惑人心

做了个重大决定,我要把自己的第一次车献给磊昊

太羞耻了,emmm

之前写的然然都是温柔或者清冷的 这次换个妖孽的,吼吼~

勿要上升真人






(一)

妖惑人心。

这是李逍遥的师父常说的一句话。

也是他从小就铭记于心的话。

他是修道之人,除过的妖魔也是不计其数。

那些个妖精,个个都是长相艳丽,眨着一双魅惑人心的双眸勾引着人,只是不幸的是他们遇到的是李逍遥这么一个清心寡欲的道士。

所以结局也无非就是一种,死在他的剑下。

只是这些个说法都是在遇见那妖精之前的说法了。

(二)

山下妖邪突起,李逍遥奉师父之命下山调查除妖。

偏逢大雨,又未见人烟,无奈之下进了一个山洞避雨。

他还未将脸上的细雨擦净,便看见一簇火光,更让他讶异的是,那火光旁的一抹身影。

借着光亮,李逍遥看清了那人模糊的脸庞。

肤若凝脂,双眸莹亮,柔软的青丝搭在瘦削的肩膀上,眼尾一抹艳红,惊艳的让人移不开眼。

那人见李逍遥打量自己,低头莞尔一笑,一颗盈盈虎牙便露了出来,直叫一向沉稳冷静的李逍遥动了情,起了念。

“你是道士?”

清澈的声音入耳,李逍遥方清醒过来。

“是。”他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呵,那还真是不巧,偏让我遇见了你。”他依旧轻轻笑着,眸子里流转着柔情与魅惑。

“这是何意……”话还未说完,李逍遥便忽的一惊。方才被迷了心志没看清,现在才惊觉这白衣人身上的妖
气。

他竟是妖精?!

只是这一次他手中的剑是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三)

李逍遥定了定心神,才镇定的坐在了那簇火堆旁。

他合着眼心下一片混乱,这除妖咒几次想念出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

他也不知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遇见过的妖比眼前这人好看美艳的有许多,可自己这颗心偏偏就随着他跳动着,一分也不少。

“向来对妖不手下留情的道士竟饶了我,当真是有趣。”带着几分打趣几分柔软的声音婉转着入了耳,李逍遥睁开眸子,却被突然放大的脸庞惊到。

“你这是……”他后退几分,却被他玉白的手指抓住衣襟,然后微微拉近。

“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可就需要你的精气补补了~”

(四)

以防被禁,稍后补图片

(五)

翌日李逍遥清醒过来时,身旁已再无那人踪迹,身上的衣衫也是整齐洁净,并无昨晚留下的痕迹。

像是一场梦一般,片刻余温也不留给自己。

他是真的动了心,提起一旁的剑匆匆出了山洞,却是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那抹白影了。

他想起他说的话,我无非只是需要你的人气罢了。

他想起他情动时,柔着嗓音道要自己记住他的名字,白龙……

不过一个欺骗人心的妖精自己记住他又有何用?

可笑至极。

原是如此的。

他红着眼回了山。

师傅问他下山除妖有何收获时,他并未说关于修炼的事。

只是垂着眸子,似是在悲怆着说自己的亲身感受,又似是漠然着说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说,

妖惑人心,原是真的。

黄粱半梦

最近沉迷虐文的我……

不喜勿喷

勿要上升真人
















(一)

“砰”的一声,长林府内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循声而去便能在后园看见两个倒在一起的少年,和立在石桌上居高临下俯视他们的白鸽。

被压在身下的白衣少年吃痛的揉了揉头,一抬眼就看见了那少年放大的精致的桃花眸子,不自在的推了推那黑衣少年,却不见他有要起身的意思。

“起来呀,不然一会那鸽子该……”

“平旌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黑衣少年痴痴的笑着,一双眸子里倒映的都是那唤做平旌的少年。

他不自在的撇开目光,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望向一旁的一颗梨树上,此时正逢春日时节,梨花开的似天上的云一般,洁白不染,团团簇簇满树。

他面上没有变化,耳尖却是红的要命。嘴唇颤了颤似是要说些什么,那黑衣少年已然翻身去寻那白鸽了。

白衣少年无奈笑笑,一双眸子里化开了柔情。


(二)

“平旌哥哥,平旌哥哥!”彼时的萧平旌正在午睡,两声熟悉的呼喊和敲门声将他的困意全部赶走,他起身无奈穿好靴子然后为门外的人打开了门。

“什么事?”他轻声问道。

“我从学堂逃出来了,到你这躲躲,千万不能让我爹知道。”少年脸上净是笑意,眸子闪烁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拒绝。

也不是一次两次如此了。

萧平旌暗自叹气,偏开身子叫他进来。

困意被这少年赶走,萧平旌再睡不着,无奈之下只得坐在桌旁看书,一个眼神也不给旁边的少年,那少年倒也像是习惯了他这般模样,自娱自乐般在他旁边悠哉悠哉的寻着乐子。

不知从哪翻出了一只玉笛,洁白通透,触手温润,上面浅蓝色的穗子看得少年来了兴致,一把抓住了正要翻书的手指,他嬉笑着,“平旌哥哥,给我吹笛子听吧。”

那颗梨树下,白衣少年低垂着眼睫,微风将他的碎发吹起,一缕一缕扫在了一旁少年的心上,他指节分明的手扣在笛子上,一段曲子就这么绕在了他心间。

他坐在一旁,任凭梨花花瓣落在他发间,只是痴痴的笑着看他吹曲,似是这样就能过一辈子。


(三)

疼啊……真的疼啊……

小手指被削去时当真是疼,十指连心疼到了心上了,可怎么疼也没有心上疼,心上的疼早已盖过了皮肉上的疼。

恍惚间他似是又看见了那人冷着一双眸子削去自己手指的无情模样,也许是疼痛刺激也许是他还想活着,他在一片黑暗中醒来。

眼前是黑暗,鼻间是血腥味,哦,对了,原是死人堆来着。

自己爹娘被杀掉割去头颅的情景他都见过,还何惧一些毫不相干的死人,他推开眼前的黑暗,光线带着血腥气闯进了他的感官。

外面原是这样的。

阳光就这么照在他血迹斑斑的身上,可是半分温暖也没有,只是冰冷刺骨。

萧炎,你好苦的命……

萧平旌,你好狠的心……

这世间,好大的仇恨……


(四)

萧平旌被囚了。

像折断翅膀的仙鹤,再无半分傲气尊严,狼狈不堪的被萧炎囚在了不见天日的屋子里。

他手脚被铁链所缚,身上是血迹斑斑的白衣,既可笑又凄美。

他意识昏沉,低垂着头任凭汗湿的发粘在自己额间。若不是略微起伏的胸口,到真的以为这人已然没了气息。

门被打开了,从门外透过的光线洋洋洒洒落在他的脸庞上,投下一片阴影,似是被光线刺到也似是有所感觉,他悠悠转醒。

一双沉静的眸子注视着来人。

他背着光站在自己眼前,萧平旌暗自嘲笑,便是看不清他的脸庞,他也知晓来人是谁。

那熟悉的檀木气他是忘不了了。

萧炎缓慢俯下身子,一双阴翳的眸子注视着他,见他低头不看自己,满腔怒火窜到了心头,伸手抓住他的下巴使力抬起,强迫性的要他看着自己。

如此他眼里就只是自己了。

“我问你,当年是你为皇帝出谋划策灭了我萧家的吗?”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么一句话,像是在暗自祈祷,渴望能看见他摇头辩解。

“是。”嘶哑的声音落在耳中其实很轻,可砸在心上却痛的狠。

抓着下颚的手微微轻颤,他沉了沉气息又道,“那你当年削去我手指时说的话都是真的?”

他说,他萧平旌这辈子最悔的就是认识了你萧炎。

“是……”

萧炎后退几步,带着悲怆的双眼片刻后猩红了起来,他几声冷笑,咬着牙轻道几声萧平旌你好样的,然后不顾他的怒斥撕开了他轻薄的衣衫。

啃咬抚摸,他扯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颈,他嗤笑道,你看,你从前那副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哪去了。

像是个小倌儿。

纵然他说的混话再多,身下那人也一声不吭,连着喘息都是轻的,让萧炎心里恼火,粗暴的进入时他依旧是那般不动声色的样子,如此的人怎可能是小倌儿。

萧平旌啊,你为何就不能把你的棱角和傲气收起来呢?

萧平旌啊,你为何就不能摇头说一句不是呢?

萧炎啊,不过就是想要个真相。

(五)

萧炎还是放了萧平旌。

他心里想着自己厌倦了,他是皇帝,他有一整个后宫,他不需要一个不喜不怒的木头人。

他不知他去了哪,许是从前的长林府许是更远的地方。

他无心也没那个兴致去问。

他杀伐果断,他一心朝政,他沉迷后宫,他想自己已是忘了他的。

不知过了几载,他自己都算不清了,久到他将从前的杀气收敛了,久到他的第一个孩子能够读书作诗了,久到宫外有人送来那人的书信时,他才恍然如同隔了一世一般清醒过来。

辗转半世,醉生梦死,用来说他再合适不过。

他在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那长林府,府里没有从前的管家,也没有萧老将军的身影,有的只是一树梨花。

他就坐在梨树下,还是穿着那件白衣,头发柔软乖顺的躺在他肩膀,面色红润倒不像是来报的人说的那么病态苍白。

他想,这来报的人竟胡言乱语,当罚。

可一旁服侍他多年的侍卫却是哭的身形不稳,像是这人如何了一样,哭什么,他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侍卫颤着嗓子说,他这是回光返照了。

胡言,他这不是还笑着看着我呢吗?

怎的就回光返照了?

他浅笑着,那颗无数次入了自己心尖的虎牙微微露出,他轻声道,“阿炎,你来了。”

萧炎觉得,什么真相都无需他去摇头否认了。

萧平旌这个人,不是逼不得已便是生生将自己的肉剜下来也决不会伤自己一分一毫。

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他曾说过啊,就是赔上一切也会护自己周全啊。

轻风带着花瓣吹落在他发上,他浅笑着一步步向前,不闻那侍卫突然放大的哭声,轻声应道,

“我来了。”

许是太晚了。


(六)

他是被唤醒的,迷蒙的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白色,哦,原是那梨树来着。

抬手看了看自己褶皱苍老的手,他才惊觉,自己原是已经古稀之年了。

他听闻见了身旁那些皇子宫人的哭泣,却只觉得心烦,一如梦中那哭的身形不稳的侍卫一般。

恍然间他似是又看到了那白衣人。

他还是那样,立在分落的梨树下,任凭花瓣沾染了他一头淡香,瘦削的指节扣在笛子上,眉宇间还是那般清冷温柔的模样,吹出的一段曲子混着梨香入了自己的耳。

他坐在一旁痴痴的笑着,一双桃花眼像是花瓣一样含着笑意,他滚了几次喉咙,才启唇轻声道,

“平旌哥哥……”

像是来自树下,似是来自更远的时候,颤颤的入了那白衣人的耳。

他停下了吹奏的动作,抬起眼眸,一双眼里含着柔情,片刻后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轻声应道,

“怎么了?”

只是想你了。

这话到底没说出去。

宫墙之内,年过古稀的皇帝躺在一颗梨树下,任凭花瓣落在了他的眼上,他安详的闭上眼,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

墙外一阵笛声,像是那人吹奏的曲调,像是一段梦境。

黄粱半梦,何谓真假?

不过了了数十年,识一心尖人,过一段安泰日子。











还

第一次在洵玥圈发文,我也看到了好多太太们写的文,简直佩服到尖叫

这一对除了虐真的看不到糖,当然了如果柿子不黑化的话自然是甜的

这个脑洞有些扯淡,天知道我哪来的灵感

与电视剧的设定有关,但是剧情没有太大关系

私设ooc不喜勿喷

文笔渣慎入

勿要上升真人









阳光渐暖,清风拂过,恰逢小院内梨花绽放,微风吹过时带着几缕清香带着几瓣花瓣落在了桌前垂眸翻阅竹简的白衣人身上。

时节正是五月时候,原是暖和适宜之时,只是桌前的人身有寒疾,便是连盛暑时候也是周身冰冷,极怕凉意,更不要说这五月的风了。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微不可见的打了个寒颤,一双凤眼瞥过敞开的窗户,心下无奈起身抬手关上。

他没有唤任何人,因为他知晓在这青山院里除了他之外就是一个说不出话的哑女,大概是从冰湖劫难过后开始的吧,他开始不愿意麻烦别人也不愿意别人来打扰自己的清净。

其实最主要的他还是最见不得那哑女的目光,那双圆眼睛里闪烁着的情绪总是让人琢磨不透,似是惧怕又似是心疼,想来也是怪异。

他暗自叹气,便是他这人生性清冷寡言,也不至于让人如此惧怕吧。

他坐在桌前,一如既往的翻阅竹简。门外一阵脚步声,听着这步子的急促,他知晓这是楚乔来了。

推开门的女子一身劲装,马尾高束,眉宇间几分坚韧几分清丽,见到他时眸中闪过凄然和无奈,只是片刻便极好的隐藏起来。

每每见到这眼中的情绪时,他倒希望不如自己眼睛看不见,不然无论是这哑女也好还是楚乔也罢,他就看不见这样让他心烦意乱的情绪了。

“你还是如此……”楚乔轻叹一声,放下手中的长剑坐在了他的对面。目光瞥见他指间的毛笔和宣纸上的字迹,心中又苦涩了几分,轻声道,“你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吗?”

他展开卷轴的手顿了顿,而后垂着眼睫轻轻摇头。“还未记起……让你担心了。”他的记忆只从自己在床榻之上悠悠转醒开始,前尘记忆一片空白。

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姓名,他醒来时楚乔就面色沉寂的伫立在自己床榻前,他眨着懵懂的凤眼似是在询问自己也似是在询问她,“宇文玥……我是宇文玥吗?”

眼前沉寂的女子听闻这话瞪大了那双圆眼,一脸不可置信,眸中悲怆不已,他能看清她唇瓣颤了颤才艰难吐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你在听吗?”楚乔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抽出来,他眨了眨眼,眸中几分歉意问她说了什么,女子轻叹一声又道,“你……可还记得燕洵?”

声音轻微,小心翼翼,似是在小心斟酌什么。他垂着眼睛仔细在残缺的记忆里寻着,模糊不清的脸庞从脑海中闪过,或悲或喜让人着摸不透。

眉头紧皱,一阵锐痛袭来,他咬着牙抬手抵在了自己头上,黑白分明的眼中现出血丝。楚乔见他这样,心下一惊连忙起身点住了他的穴位,让他平静下来。

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楚乔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哽咽对着他说,“你若是想不起来就算了,明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被楚乔紧紧握着手腕的人逐渐安定下来,疼痛逐渐散去,他眼中的痛苦与疯魔也隐了下去。

他轻吐一口气,从楚乔手中不动声色的抽出手腕,低声应了一句好。楚乔暗自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拿起桌上的长剑转身出了门。门刚刚合上,泪水便在那白衣人看不见的地方落了下来。

应当如何。

原是命运弄人。

第二日还未等他将哑女送来的热茶喝进腹中,楚乔便急急来唤他走,心下莫名几分不安,他轻叹一声跟着她略显凌乱的步子出了院子。

他未曾看到,身后的哑女是如何端着他喝过的茶杯看着他的身影红了眼眶的。

他想,若是自己知道是这般情况的话,就是狠心将楚乔逐出小院他也断然不会答应来见这个人的。

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白衣劲装的男子,心下几分怪异几分不安,犹豫片刻坐在他对面,滚了喉咙掩饰不安,轻声道,“你为何……同我这般相似?”

他从未照过镜子也不知晓自己的容貌,只是脑海中唯一能看清的脸庞便只是那张清冷俊逸的脸庞,再加上唯一记得的名字他便笃定自己是这般容貌。

只是眼前微微皱眉的人竟是与自己脑海之中的脸庞一般无二,这天下怎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不安一时间漫到心头,想问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燕洵……”面前之人眸中几分无奈,他低下头身后的马尾顺着他的动作垂下。“你应当知道自己是谁了。”劲装着身的人寻到了镜子递给他,他颤抖着手指接过,不想知晓也不敢知晓。

发黄模糊的镜中倒映出他的面庞,这眉眼,这面容又哪里同脑海中的人相似了。

“我不是宇文玥……那我是谁?”向来沉静的他手一抖镜子便碎在了地上,眼眶微红布满血丝,也不知是不愿想起还是不能想起的记忆一段一段争相恐后的涌上,眼前清冷之人的面庞模糊又清晰。

楚乔站在男子身后红了一双眼眸,她紧紧咬着牙才将泪水忍在了眼眶中。

眼前一身轻纱白衣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宇文玥的人除了燕洵还能有谁呢。

当年冰湖一战后,宇文玥被燕洵射中一箭沉入了湖底。原是除了心头大患应当高兴的燕北王却开始整日郁郁寡欢,喜怒无常起来,楚乔曾不止一次讥讽过他的惺惺作态,却在属下来报他病卧于床时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床榻之上的人面色苍白到憔悴,眉宇间痛苦又痴迷,哪里还有那王杀伐果决的样子,楚乔就立在一旁守着他,心里却默默为他们二人叹息。

早知今日如此痛苦,当时又何必如此狠心呢。

燕洵你可知,他从未想过伤你,你却是狠心伤他。

她在心里为宇文玥不公,也不时埋怨几句燕洵,只是在燕洵醒来后,她这点埋怨也全都散去剩下了心疼。

床榻上的人眨着迷茫的凤眼,一举一动每一句话都让楚乔莫名熟悉不安,直到他垂着眼睛轻吐出一句话时她才骤然如同雷劈中一般。

他说,宇文玥……我是宇文玥吗?

楚乔怔愣了许久,才红着眼打算出口否定他,却被一旁的御医拦住,生生将到嘴边的话混着心疼震惊咽了回去。

她与御医一同出了房间,还未等御医门关好她便急急询问,御医轻叹一声,才说明了燕洵的情况,他说,王这是患了癔症,许是受到太大的刺激了,也许是因为失去的人对他来说太过重要,大病过后他将所有自己不愿记起的记忆全都封存了起来,只记得一个宇文玥。

只记得一个宇文玥,便将自己当成了宇文玥。

爱到骨子里才会在失去后,将自己活成了他的模样。

无人能还燕洵一个宇文玥,他似是也知晓,便将自己当成了宇文玥。

燕洵呆愣愣的坐在桌旁,那些他原本没有忘却只是不愿回忆的片段顷刻间全部涌了上来。

无论是那人红着耳尖被自己调笑却故作沉静的模样,

还是自己在牢中他微红了眼眶委屈心疼却极力掩饰的模样,

亦或是他白衣之上血迹斑斑沉入湖中的模样,全都涌上了脑海。

他不是宇文玥,他原是那个将宇文玥亲手送进深渊的人。

燕洵嘴角一抹嘲讽的笑,我原当是你了。

几乎是片刻便反应回来,他抬起眼眸看着眼前白衣劲装的人,伸手紧抓住了他的肩膀,他哑着嗓子哽着声音道,“宇文玥……宇文玥……阿玥你回来了……”

与宇文玥眉眼极其相像的人无奈摇头,眉头微蹙的模样与那人简直重合,让燕洵有一瞬间恍惚是他的阿玥回来了,只是下一刻他的话便将他打入了深渊。

“我并不是你的宇文玥,我只是……与他几分相似罢了。”

是啊,他不是自己的阿玥的,纵然长得如何相像,身上的感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他二人重叠在一起。

他的阿玥清冷孤傲,喜怒不形于色,又怎会像眼前的男子一般将无奈心疼如此明显的挂在脸上,刻在眸中。

手无力的垂下,那王低垂面庞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是就在男子要起身离去时他手臂却被大力抓住,还未等他防备下一刻就撞进了一个胸膛。

再抬头时,燕洵的眼中早已没了刚才的颓然心伤,剩下的只是执迷痴狂,一如当年在战场之上指挥军士满身杀气的王。

他不顾男子的挣扎和楚乔的怒斥,只是癫狂的一遍又一遍在他耳边轻声说,“无妨,无妨,你就是阿玥,我只要阿玥。”

直到如今,燕洵才明白,普天之下,他想要的不过一个宇文玥。

燕洵命人将强行要把男子带走的楚乔逐出了行宫,他轻柔又痴恋的埋在男子颈间轻嗅他身上的松木混合着梨花的香气,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他,“阿玥……阿玥……”

男子不再挣扎反抗,任由他紧紧拥着自己最后不安又沉稳的睡去。

那王未曾看见夜色中,男子眸中温柔的不像话,带着几抹释然从眼角滚落下一滴泪珠。

此后将近有一年多未曾早朝的王突然回了朝殿,燕北又恢复了从前,一如既往。唯一不同的是向来喜怒无常的王突然平静温和了下来,这倒是让众位大臣摸不到了头脑。

许是因为王的身边多了一个常常唇角带笑的白衣男子罢。这是侍奉在王身边的侍卫说的。

树影婆娑下,白衣高束马尾的男子与一身劲装的女子相立,楚乔眼中几抹担忧几抹无奈,“宇文玥,你真的想好了要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对面的男子闻言轻轻一笑,而后摇头算是回应了她。

“想好了,我若是走了,他该如何。”

是啊,他若是走了,凡尘之大,谁还能给燕洵一个宇文玥呢?

他黑白分明的眼瞳中闪着释然笑意,语气温柔的与从前清冷孤傲的样子截然不同。

楚乔无奈轻叹,心道怕了你们两个,思索片刻又问道,“你当真要一直以阿云的身份在他身边,不告诉他你其实就是宇文玥吗?”

宇文玥微微一怔,而后轻轻笑着,满目温柔却莫名凄然,他说,宇文玥与燕洵之间太过于悲凉,连最后沉入湖底也未能心意相通。

如今,他是阿云,阿云与燕洵之间的故事不过刚刚开始。

燕洵曾在宇文玥沉入湖底后问过自己,自己当真失了他,这天下谁还能还他一个宇文玥?

如今,阿云便也是宇文玥便回应了他。

这天下,唯有一个他能还燕洵一个宇文玥。










奈何相同不想通



我到底写啥违禁的了,图片都给我屏蔽了,气哭

不说了,如果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在我头像里看(冷漠)

坐等解屏,你这个傲娇的软件!!!